第34章 八步赶蝉
叶安沿着台阶往上走。
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灰袍的弟子坐在树下打坐，或者蹲在溪边练功，没人抬头看他。
他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青石广场，比安平县的校场大了三四倍，四周立着几排青砖灰瓦的院落，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甲乙丙丁的编号。
广场东侧有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外门管事处”的牌子。
叶安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卷宗和册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正低着头翻一本厚厚的册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湖水被风吹起的波浪般。
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扫了叶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翻册子。
“推荐信。”老者声音不大，带着一股不太上心的意味。
叶安把信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信纸扫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信纸折好，连同信封一起收进抽屉里，重新翻开那本厚厚的册子，手指在页面上划了几行，停在一个名字上。
“叶安，安平县。”他抬起头，看着叶安，“三次淬体？”
“是。”
“根骨？”
“丙上。”
老者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在那本册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册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铁牌和一本薄册子，推到叶安面前。
铁牌是深灰色的，正面刻着“外门·甲三”四个字，背面是四象宗的图腾。
那本薄册子的封面没有字，翻开一看，里面印着几行字和一张简图。
“甲字院，三号房。”老者说，“铁牌是你的身份凭证，进出山门、领取物资、接任务都凭它。册子里是四象宗外门的基本规矩和地图，回去自己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不急不慢。“外门弟子每年有一百二十点贡献点，按月发放。贡献点可以去藏经阁借阅功法、去丹药堂换取丹药、去兵器堂租用兵器。普通藏经阁开放时间从卯时到酉时，立冬后缩短半个时辰。”
叶安把铁牌和册子收好。“谢管事。”
“另外，”老者补了一句，“新入门的弟子有三个月修行期，这三个月宗门不强制你接任务。能提升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叶安抱拳，退出管事处。
他翻开那本薄册子。
封面内侧是一张简略地图，外门弟子所在区域在苍梧山的山腰和山脚之间，最底端是山门，往上是外门广场，广场周围是甲、乙、丙、丁四座弟子院。
广场东侧的路通往藏经阁，西侧通往丹药堂和兵器堂，北侧是一条上山的石阶，通往内门区域，但那石阶口有值守弟子，寻常人过不去。
地图上还有几个标注，“任务堂”在藏经阁旁边，外门弟子领取任务的地方；“演武场”在甲乙两院之间，供弟子日常切磋。
叶安花了小半个时辰，沿着地图把外门几个关键地方走了一圈。
外门藏经阁在广场东侧，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门口守着一个枯瘦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打着盹，听见叶安走近的声音眼皮都没抬。
丹药堂和兵器堂挨在一起，都是一层的砖房，门面不大，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任务堂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列着近期任务清单。
巡山、采药、护卫商队，奖励从几十到几百贡献点不等。
等他都逛了一圈之后，回到了甲字院。
院子不大，正门进去是一条青砖甬道，两侧各有五间房。
他找到三号房，推门进去。
房间比安平县的杂货铺后院还小些，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钉着两排木架。窗户朝南，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山峰和山谷里的雾气。
叶安把行囊放在床上，把裹着布条的霜鸿剑解下来，挂在墙上的木架上。
铁砂手套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翻开外门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接着闭着眼睛，把今天收进脑子里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管事的话，外门的地图，各个堂口的位置，三个月修行期，每年一百二十贡献点。
三个月，他要在三个月内把青云指第四层再推进一步，至少增加三百点，让内力能送到指尖。
四象宗外门的三次淬体数不胜数，竞争环境非常激烈。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少年，根骨比他好的大有人在，资源比他厚的比比皆是。
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他的丙上根骨是运气还是努力堆上来的。
只有达到通脉，才能脱颖而出。
藏经阁的门还是开着。
那个枯瘦的老头坐在门槛上，这一次没有打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正喝着一碗浑浊的茶。
叶安走过去，拱了拱手。
“前辈，弟子想借阅一门身法或硬功。”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碗，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架子。“凡级功法都在那边，自己挑，挑好了过来登记。一本二十贡献点，从你的账上扣。”
叶安走到架子前。
架子有三层，摆着十几本薄册子，册脊上贴着标签——《铁布衫》《草上飞》《金刚腿》《八步赶蝉》《鹤形步》……
叶安一本一本看过去，拿起《铁布衫》，翻了翻。硬功，凡级上品，大成之后能扛三次淬体全力一击而不伤，但修炼周期很长，不靠天赋跟资源的话，正常一年才能初窥，三年入微，十年贯通。
他放下《铁布衫》，拿起另一本，《八步赶蝉》。身法，凡级上品。
开篇第一行写着八步之内，一步一形，八步之后，如蝉脱壳。
步法本身不算精妙，但修炼到圆满之后，单单比拼速度，甚至能超过一些灵级身法。
缺点在难练，对内力流转的要求极高，每一步都要在内力完全平稳的前提下完成变向，差一丝就会绊住脚、僵在原地。
练到贯通大成的弟子极少，大部分人在第三步就放弃了。
难练？
对叶安来说算不得什么，【武道之圣】是他的外挂，勤奋是他的天赋。
他把《八步赶蝉》从架子上抽出来，走到老头面前。“前辈，就这本。”
老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又看了他一眼，嘴里咕哝了一句。“勤奋刻苦，方能有所成就。”接过册子登记，然后挥了挥手，“去吧。”
“弟子谨记。”
叶安拿着册子回了屋，坐在床上，翻开《八步赶蝉》第一页。
纸上印着八组步法图，旁边配着标注，字迹清晰，笔画规整。
他盯着那些步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上册子，在心里把第一步的路数走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叶安就出了门。
外门演武场在甲乙两院之间，是一块用青砖铺出来的空地。
他到的时候，场上还没人。
他按照《八步赶蝉》第一步的步法开始走。
左脚斜跨半步，右脚跟上，左脚再跨，右脚再跟。
书上说这一步要求“气沉丹田，步随身转”。
他走了一遍，发现走起来不难，难的是在走的过程中保持内力平稳。
每走一步，内力就会在经脉里晃一下，像一碗端不平的水。
他练了一上午，从卯时练到午时，中间没有停。
第一步练成了，不是初窥，是勉强能走顺了。
他收了功，坐到演武场边的石阶上，膝盖酸胀，脚踝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把第一步的路数又走了一遍。
第二天，叶安还是卯时出门。
第三步是一道坎，书上说大部分人在这一步放弃。
他走了一上午，摔了十七次。
每一次摔倒都是同一个原因，内力还没平稳就急着变向，重心一偏，整个人就歪了。
到了傍晚，他摔了第二十三次。
最后一次摔倒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西边的晚霞，思索着如何正确行走。
接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回屋，在院子里又把第三步拆开、揉碎、重新走了一遍。
第三天，叶安没去演武场。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八步赶蝉》的前三步一遍一遍地过，把每一条路线、每一种内力的流向都拆开来看清楚了。
然后睁开眼睛，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遍。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没有摔。不是因为他练熟了，是因为他把内力在脚踝处多留了一瞬，撑住了重心。
叶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第一步能走顺了，第二步不会卡顿了，第三步也能踩住了。
他走了一遍，停下来，又走了一遍，又停下来。
【青云指（第四层）：135/800】
【八步赶蝉（初窥）：1/100】
还有三个月修行时间，这段时间里提升身法的同时，更要将青云指提升至一半进度。
外门终究是凡级武学，到内门才有更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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