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云指第四层
交流会散了。人群从校场往外走，像退潮的水，嘈杂声一阵接一阵，有人兴奋，有人唏嘘，还有人心有余悸。
石勇被铁拳武馆的人抬下去的，雷猛走在他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叶安走下擂台的时候，没有人拦他。
四大家族的看台上，几位主事还没走。
周家主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他扫了一圈校场上还没散尽的人群，声音不大，但那股劲儿提得很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且慢。”
有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今日安平县武道同聚，难得这么多人都在场，周某有几句话想说。”周家主事环顾四周，目光从各武馆馆主脸上扫过去。
“安平县这么多武者，散的散，单的单。铁拳武馆有雷馆主坐镇，青竹武馆有苏馆主坐镇，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弟子。但说到底，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
“周家的意思是，趁着今日这个日子，把安平县的武者拢一拢，组建一个安平县武盟。往后资源统一调配，对外一致发声。加入武盟的武馆，每月可领淬体丹。将安平县的资源整合起来，大家一起分。三次淬体以上的武者，另有供奉。”
台下安静了一瞬。
“说白了，就是让安平县的武者拧成一股绳。”周家主事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看不出多少诚意，“诸位考虑考虑，周某静候佳音。”
话音刚落，孙家主事点了点头。“周兄说得在理，安平县的武者确实该拢一拢了。铁拳武馆，你们的意思呢？”
雷猛站在铁拳武馆的旗子下面，脸色还没缓过来，但他的嘴比脸色反应快。“好事。铁拳武馆加入。”
李家的主事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家主事，又看了一眼雷猛，点了点头。“李家也加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家看台。
王锦瑟站在王家主事身后，就连她也明白，周家的真正想法绝不会是所说的样子。
王家主事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王家需要考虑考虑，他日定给答复。”
台下没有骚动，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王家不跟。
周家主事的笑容没有变，目光落在武馆这边，挨个扫过去。苏远山端着茶杯，像是没听见。韩豹靠在黑虎武馆的旗杆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孟河和齐岳站在自家武馆的旗子下面，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接话。
周家主事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开口。
苏远山放下茶杯，站直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就是个开武馆的，教教徒弟，赚点小钱，糊口饭吃。武盟的事，青竹武馆不掺和。”
见苏远山率先说出心中所想，韩豹立即跟团。
韩豹接过话，语气更淡。“黑虎武馆也不掺和。”
孟河和齐岳对视一眼，齐岳先开口。“长风武馆庙小，供不起大佛。”孟河跟着点了点头。“白石武馆也一样。”
周家主事的笑淡了淡。
“诸位既然各有打算，周某也不勉强。武盟的大门，随时敞开。”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孙家主事跟在他身后，李家主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王家主事没动，站了一会儿，带着王锦瑟从另一边走了。
王锦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安已经不在擂台上了。
人群彻底散了。
叶安站在青竹武馆的旗子下面，赵铁山靠在墙边，苏晴在旁边收拾东西，钱多多将肉干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塞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吃过了。
“叶安。”苏远山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回武馆，来后院。”
叶安点了点头，一行人往武馆走，苏晴扶着赵铁山走在前面，钱多多跟在后面，嘴里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青竹武馆的练功场空荡荡的。苏晴扶着赵铁山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铁山师兄，你说叶安那三招是怎么打出来的？石勇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躺了。”苏晴一边倒水一边说。
赵铁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流露出“我也想知道”的表情。
“他练功练得手指都快断了，你又不是没看见。”赵铁山笑着把杯子放下。
“不一样，练得狠的人多了，但能把力道用到那个份上的，没见过。”
苏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叶安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
后院很安静。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苏远山坐在竹椅上，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
叶安坐下来。
苏远山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看着叶安。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青云指前三层，你已经练透了。”
“是。”
“第四层，我之前给过你口诀，但没教过你。”苏远山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一块铁板竖在地上，“第四层叫通玄。不是炸开，不是戳穿，是把内力送出去。隔空。”
叶安的瞳孔缩了一下。隔空！内力外放，那是通脉境才能做到的事。
苏远山伸出右手食指，对准铁板，没有点上去。他的手指停在铁板前三寸的地方。铁板上出现一个指洞。边缘光滑，没有裂纹。
叶安盯着那个指洞，没有说话。
“青云指第四层圆满，就是通脉。”苏远山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叶安，“到了那一天，哪怕你去了四象宗，也是内门弟子。”
叶安点了点头。
“我当初卡在第四层的最后一个屏障上，卡了八年。”苏远山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声音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八年，冲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后来年纪大了，气血衰了，根基也损了。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他看了叶安一眼。
“你别学我。”
叶安没说话。
苏远山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纸，递过来。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经络图、标注、口诀。
青云指的抄本，这东西在安平县是普通人难遇的武学，但在四象宗是外门弟子所学的基础武学。
“第四层的脉络图、要诀、关窍，都在里面了。自己看，不懂的问。”
叶安双手接过。
“谢馆主。”
苏远山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没有再说。
叶安站起来，走到后院墙角，把那卷纸铺在石墩上，低着头看。经络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从丹田出发，经过胸口、肩膀、手臂，一路延伸到指尖。每一段都有标注，字迹工整，是苏远山年轻时候的手笔。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把那些线条重新走了一遍。
叶安把纸卷起来，收进怀里，走到铁板前，伸出右手食指。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内力从丹田往上走，经过胸口、肩膀、手臂，一直送到指尖。
他点出去。
铛！沉闷的声音响起。
铁板上的白印比之前深了一些，但没有隔空。内力没能送出指尖，还是打在铁板表面。
叶安没有失望，继续点。
苏远山坐在竹椅上，喝着茶，听着铁板的声音。
【青云指（第四层）：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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