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耳朵红了！
查尔斯和华生对视了一眼。
“是的，我们应该回去了。”查尔斯说，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完成了今天主要任务后的满足感，“毕竟你的伤口需要适当的休养。”
“那只是表皮的擦伤。”福尔摩斯说。
“即使只是表皮的擦伤，”华生说，跟上了他的步伐，“也需要适当的护理。而且——”
福尔摩斯回过头来看他。
“——你今天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华生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像是在宣读某个很重要的结论。
福尔摩斯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我不需要——”他开口，又停住了。
“你当然不需要被夸赞。”查尔斯说，步伐轻快地跟在他身侧，“但你确实值得被夸赞。”
“对。”华生说，“你值得被夸赞。”
福尔摩斯加快了步伐。
查尔斯和华生走在他后面，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能继续观察他耳朵的颜色变化，又远到不至于让他觉得被追赶。
“你注意到他加速了吗？”查尔斯压低声音说。
“我注意到了。”华生也压低了声音。
“他平时走路的速度是有规律的，现在至少快了百分之十五。”
“那是一种回避行为。”华生说，“一种因过度关注而引发的，表现为加速撤离的回避行为。这在军医的术语中，可以被归类为——”
“华生——”福尔摩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威严但已经明显失守的语气，“——我能听到你们说话。”
“我们知道。”查尔斯说。
“我们就是想要你听到。”华生补充。
福尔摩斯没有再说话。
但查尔斯注意到，他耳根那抹红色正在缓慢地往领口的方向蔓延。
他们就这样穿过午后的街道，走过那些被阳光和阴影交替覆盖的石板路，走过那家面包店——那个原本站在遮阳篷下的盯梢者已经不见了——走过那座小广场，走过通往贝克街的拐角。
福尔摩斯的步伐在接近221B时终于恢复到了正常速度。他推开门时，哈德森太太正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们回来了？今天下午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您的耳朵怎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福尔摩斯说，他迅速走过门厅，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的姿态上了楼梯，“一切正常。”
哈德森太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只木勺。
她看着福尔摩斯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向查尔斯和华生。
“他怎么了？”
“他今天下午放倒了三个壮汉。”查尔斯说，“然后在被我们夸赞的时候，耳朵一直红到了现在。”
哈德森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好笑的表情。“放倒了三个壮汉？他？”
“而且是在大约四十秒之内。”华生补充道。
哈德森太太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放下那只木勺，擦了擦手，用一种带着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那今晚应该给他做一道他喜欢吃的菜。”
“炖牛肉。”查尔斯说。
“那就炖牛肉。”哈德森太太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起居室里，福尔摩斯已经坐在了他那把惯常的扶手椅里。
查尔斯在壁炉边另一把椅子里坐下，华生也回到了他惯常的书桌旁。
“福尔摩斯。”查尔斯说。
“今天的那个谜题其实布置得很有意思。”查尔斯说，“信纸的选择、墨水的调配、那只鸽子——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只是他们低估了你的观察力，也低估了你带同伴的习惯。”
福尔摩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从被夸赞后的警觉，过渡到了一种更纯粹的认可姿态。
“确实，谜题本身的设计并非毫无价值。那个寄信人的措辞习惯表明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能从事过某种需要精确表达的写作或出版工作。
“而那些帮手的配合程度，则暗示着某种程度的组织性——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几个人。”
“所以你觉得他们的雇主是谁？”
福尔摩斯把书放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壁炉架上方那面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上。
“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暂时不清楚答案，但那三个人的离开方式——他们往东区方向去了。他们很可能只是某些边缘网络中的中层人员，是一个可以被验证的观察样本。”
“验证什么？”
“验证我的反应模式。”福尔摩斯说，“他们想确认我是否值得被‘正式介绍’给更核心的圈子——一个被他们视为潜在的谈话对象的咨询侦探，比一个会被类似圈套引走的侦探，有着不同的价值衡量标准。”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如果你今天没带我们来——”
“——我就会独自出现在那个公园里。然后那场测试依然会发生。但测试的结果可能会有所不同——因为测试者预想中的场景是一个单独出现的人。当他们发现我带了两位同伴时，他们的计划被改变了。因为这次行动本身的目的被干扰了。”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杆，目光依然落在那面镜子里。
“你今天的到场比你自己意识到的更有影响力。”
华生从书桌边抬起头来，用一种安静的语气说：“我印象中，你平时处理案件时并不总是带着我们同行。”
“确实不总是。今天是出于一个不同的考虑——我想看看，当我不以侦探的身份出现在那个场景里时，那些观察我的人，会用什么不同的标准来评估我。
“你们今天不只是陪同，你们也在替我完成一次被观察的协助。”
他又低下了头，像是不太确定该如何承接这份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所以，”查尔斯说，感到自己正在接受一份比言语更深的信任，“我们站在你旁边，就是在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哪怕我们只是站在那里。”
“是的。”福尔摩斯说，他的耳朵那抹正在消退的绯红又浮现了一瞬间，“你们只是站在我的两侧，就已经让那个测试的结果变得和预期不同了。”
查尔斯笑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哈德森太太炖牛肉的香气——洋葱和肉块在小火慢炖中释放出的那种醇厚的甜香，从走廊尽头缓慢地飘向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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