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尼玛是跑路吗?
高寒蹲在脚印旁边,手指沿着军靴印的轮廓虚划了一圈。
界碑这边的泥土是风化的石灰岩碎屑混着松针,质地松软,脚印边缘锐利,没有塌陷.
说明这个人站了很久,重心压得很稳,不是刚到,是一直在等。
“鞋底花纹是越南产的仿军靴,佤邦地方武装常用的那种。
步幅比魏长河大,脚印比他深,体重至少八十公斤以上。”
高寒站起来,目光沿着脚印消失的方向往佤邦那边延伸。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山脚下那盏孤零零的灯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陆清霜站在界碑旁边。
界碑是灰白色的石灰岩,顶端刻着褪色的红色国徽,下端是模糊的编号。她的目光落在界碑底座上。
那里有一小撮新鲜的烟灰,还有一颗被踩扁的烟头。她弯腰捡起烟头看了看过滤嘴上的焦油渍,还没干。她站起来,把烟头放进证物袋里,然后看了一眼佤邦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影。
“魏长河专门跑到这里,有人接他,这个老油条,设计得真好!”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从两峰山方向压过来,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界碑,在碎石地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圈。雷海山的声音从陆清霜的对讲机里传出来,沉稳有力,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
“陆局长,无人机沿着山脊线搜索,已经进入了佤邦境内,但没有任何发现。”
“不用追了。”
陆清霜按住对讲机。
“已经出境了。把无人机撤回来。魏长河在佤邦看来有完整的后手。”
然后老方忽然开口了。
“陆局,你说这清江还有谁?
能在我们三方人马的包夹下,提前算准魏长河的逃跑路线。
在界碑这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接到人之后不慌不忙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撤离?
界碑这边重新沉入黑暗。
只有远处武警巡逻车的警灯在林间闪烁。
“早就听说魏长河在市里背景很深。”
老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讨论的事实。
“他在清江公安局干了二十年,从基层民警干到副局长,分管刑侦和消防。
上一任局长老周是怎么走的,被他们架空之后自己打了请调报告。
市局孟建国想动他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有人从上面打电话下来保他。
保他的人是谁,孟建国没说过,但清江官场都知道。
魏长河在市里有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清霜。
“现在他跑了。不是被沈耀宗追着跑,不是被我们追着跑。
是有人在界碑这边等他,接到他之后像接一个贵宾一样安安静静地走了。
这尼玛是跑路吗?这是有人来接他。”
陆清霜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证物袋里的烟头,沉默了片刻。
“不是市里的人。”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过的刀。
“市里的人没有能力在佤邦安排接应。
烟头是佤邦那边的牌子。
缅甸产的‘卡崩’,烟叶里掺了槟榔粉。
在清江抽这种烟的人不多,在佤邦当兵的人几乎都抽这个。”
她把证物袋放进口袋里。
“接应他的人,在佤邦有根基,同时对清江公安系统足够熟悉,熟悉到能提前知道魏长河的逃跑路线。
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清江没有几个。
其中一个是赵鸿图,但他不会救魏长河。
他巴不得魏长河死在沈耀宗手里。
另一个是沈耀宗,但他要的是魏长河的命,不是他的人。还有一个?”
她停住了。
没有说下去。不是不想说,是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推断。
同一时间。月牙岛。
赵鸿图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冰水。
窗外海面上的夜雾已经完全散了,清江入海口的晨曦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但他没有看海。他盯着茶几上那部加密座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座机响了。他接起来。
“赵总,边境线传回来的消息。”
岩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赵鸿图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语气。
不是紧张,是困惑。“
魏长河过了界碑。但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界碑那边等他。不是我的人,不是沈耀宗的人,不是任何一个我们能查到的佤邦武装的人。
接应他的人提前到了界碑,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赵鸿图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谁的人。”
“现在还不确定。道上也没有消息。
我的人正在挨个排查。
但佤邦这边的武装派系太多,光是山脊线以南就有三股地方武装、两个独立民兵营、还有一堆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团伙。
全部查完至少需要好几天。”
“几天?”赵鸿图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压下来,压到像是在从牙缝里往外挤。
“你他妈的,几天之后魏长河已经不知道在谁手里了。给我挨个查。
先从吴参谋的人查起。上次沈耀宗让吴参谋缴了我们的赌场,吴参谋跟沈耀宗有合作。
会不会是沈耀宗自导自演?
先假装在渡口截魏长河,其实早就安排好了另一拨人在界碑等着?”
“查过了。吴参谋的人昨晚全部在驻地,没有调动记录。
不是他。”
赵鸿图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海面平静得不真实,但他脑子里翻腾的不是海,是一张名单。
所有可能接应魏长河的人。
佤邦联合军的人?
不是。魏长河在清江二十年,跟佤邦武装没有直接联系。地方武装的人?
不是。魏长河没有那边的资源。沈耀宗?不可能。
还有谁?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是名字,是一个方向。
魏长河在清江公安系统里干了二十年,他能坐稳副局长的位子,不只是靠吴国栋保他。
他上面还有一个人,在吴国栋之前就保过他。
赵鸿图拿起手机拨了吴国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吴国栋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背景里没有水声,没有女人的声音,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书记,魏长河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吴国栋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老赵,这次接他走的人?很可怕!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自己很牛逼,能把他逼到绝路,结果。
那个傻逼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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