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谁?谁让你来的?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
往左是溪谷,往右是伐木道,直走是灌木过渡带。
穿过过渡带就是边境线。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怀里,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地上的松针。
松针上有三道新鲜的车轮印,全部往右拐了。
“往右。伐木道。他要在伐木道上加速,往界碑方向跑。”
丹拓站起来把指南针收好。
“伐木道比兽道宽,他能提速。我们也得提速。在他到界碑之前截住他。”
两人加快脚步冲进通往伐木道的岔路。
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沉,而是更轻更快,猎人已经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魏长河把车速提到了四十公里。
出了兽道之后灌木过渡带相对平坦,丰田霸道的引擎不再像在兽道里那样憋屈地低吼,而是发出了一种更流畅、更有力的轰鸣。
车灯劈开灌木丛,照亮前方一片开阔的碎石地。碎石地尽头是一条废弃伐木道。
伐木道很宽,能并排走两辆卡车。路面虽然坑洼不平但比兽道好走得多。
他在伐木道入口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地图。
伐木道旁边写了几个字:
“界碑前一公里左转,过溪,出界。”
他把手机放好,正要踩油门,车灯扫过伐木道前方,照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树,不是石头。是一个人。
站在伐木道正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左手缠着绷带,右手垂在腿侧。
车灯的光柱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魏长河认得那个身形。
他在清江见过这个人无数次,边贸城的开业典礼、县里的招商引资大会、武警支队的操场。
沈耀宗。
魏长河踩下刹车。丰田霸道在碎石路上滑行了几米,停在离沈耀宗不到十几米远的地方。
两人隔着挡风玻璃对视。
沈耀宗没有让开,魏长河也没有下车。
伐木道上安静得只剩下引擎怠速的嗡嗡声和远处溪谷里隐约的水流声。
沈耀宗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车灯侧面,让魏长河能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袋很深,眼眶里全是血丝,但眼神是干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拔出来的。
“你撞死我。或者下车。”
魏长河没有动。
他的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伸到腰后摸到了配枪的枪柄。保险还是关着的。
他看着沈耀宗,沈耀宗也看着他。
五十三岁的清江首富,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一个人站在伐木道中央,没有任何武器。
但魏长河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发怒的样子。
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危险。不是拿枪的,不是吼叫的,是这种。
站在你面前,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你。
“你怎么知道这条路。”
魏长河的声音沙哑,但他还是把车窗摇了下来。
“你审过的那个偷渡客。”沈耀宗说。
“他是佤邦那边的人,但他走的是赵雄的线。”
魏长河拔出配枪。不是很快,但很稳。
他推开车门站起来,枪口对着沈耀宗,保险还是关着的。
他没有开保险,只是用枪口指着那个站在伐木道中央的人。
两个人在车灯的光柱里面对面站着。
魏长河的枪口没有抖。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沈耀宗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伐木道上的风穿过松林,吹得车灯光柱里的灰尘上下翻飞。
远处溪谷的水流声隐隐约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干涩:
“你女儿的事,不是我下的命令。
我接的电话。吴国栋让我去找陈东。我没有让那三个杂碎碰你女儿。”
“吴国栋为什么要让你们去我家?”沈耀宗吼道。
魏长河同样吼道“所以,你应该去找吴国栋,而不是我!”
他的枪口还指着沈耀宗,但枪口开始微微往下垂。
不是手软了,是他在权衡。
和沈耀宗对峙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他逃跑的时间,而后面追他的是三方人马。
陆清霜、高寒、丹拓和昂山。
他必须做出选择,他选择了。
他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把配枪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踩油门。
丰田霸道往前冲。
“让开。你女儿的事和我无关!”
沈耀宗在最后一刻侧身让开了车头,但让开的同时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猎刀。
车身擦过沈耀宗身边,他抡起猎刀朝驾驶座车窗劈了下去。
车窗玻璃是防爆的,猎刀没有劈穿玻璃,但刀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车身猛打方向躲开,左后视镜撞在一棵松树干上,塑料壳碎裂飞溅。
丰田霸道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沿着伐木道往西冲去。
沈耀宗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的红光在松林之间越来越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丹拓的号码。“他在伐木道上,正往界碑方向跑。”
“收到。我们已经到了溪谷口。”
魏长河把油门踩到底。
伐木道尽头是一个山坡。山坡很陡,坡面是碎石和风化的石灰岩,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挂上低速四驱,丰田霸道吼叫着往上爬。
车轮在碎石上打滑,碎石被轮胎刨起来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响。
坡顶近在眼前。
他最后踩了一脚油门,后轮在碎石上刨出一道深沟,车身往前一冲,翻过了坡顶。
车灯照亮了前方几百米处的界碑。
灰白色的石碑,顶端刻着褪色的红色国徽,下端是一行模糊的编号。
界碑那边的碎石路和这边一模一样,同样的松林、同样的月光、同样的寂静。
他减速靠近界碑,熄了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配枪和新手机,推开车门下来。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在界碑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林间深处有车灯的光柱在晃动,引擎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但还在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往界碑方向走去。
然后他停住了。
界碑那边的黑暗里,有人蹲在界碑后面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等了很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界碑后面传过来,说的是带佤邦口音的云南话:
“魏局长,有人让我来接你。他说你今晚一定会走这条路。
但是,你不能过去,过去了再往上的路口,不知道有多少条枪等着你。”
“谁?谁让你来的?”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跟我走。车在前面,从这里回去,回马枪懂吗?”
魏长河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一下。松开了。
“你唯一选择。”
配枪重新别回腰后,往前迈了一步跨过界碑。
“走,兄弟。带路。快!”他说。
那人转身往黑暗里走去,魏长河跟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佤邦的夜色吞没。
远处。
陆清霜的车队刚刚翻过坡顶。
车灯照亮了界碑。照亮了空无一人的丰田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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