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火星花田的婚礼
“白衬衫，没有迟到，材料齐全，新郎本人也到场，今日行程第一项核验通过。”
杨小锐站在花田入口，简约白裙垂到脚踝，手里还拿着那张画了小太阳的便签。
林川举起酒杯，杯中只有半杯温水。
“保温杯被老周没收了，他说今天拿那个影响婚礼照片。”
“酒杯里为什么装水？”
“张阿姨规定，仪式前不许喝酒，免得我念错名字。”
杨小锐伸手替他理好衣领，指尖停了半秒，随后拍了拍他胸前的口袋。
“这里装了什么？”
“私人文件，婚后向家属公开。”
“林局长，你最好别在婚礼当天给我增加审批项目。”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花田中央，白裙口袋露出半截折过多次的纸页。
林川认得那个编号。
04713。
花田中央，埃里克搭建的钛合金花门已经完工，七层拱顶一层不少，金属表面映着赤色天空和遍地金花。
林川走到花门前，抬头数了两遍。
“埃里克，我们确认过，只搭通道和座位。”
埃里克穿着礼服站在旁边，抬手调整最后一块金属扣件。
“这就是通道，拱顶属于承重结构。”
“哪条通道需要七层承重？”
“婚礼通道。”
埃里克放下手，顺便递来工程验收单。
“半小时完工，材料全部登记，结束后回收，正常工时已经报给杨副主任，你没有理由拆。”
林川接过验收单，看向远处正在检查宾客席的老周。
老周换上了一身中山装，胸前别着证婚人标牌，保温杯仍没离手。
“周哥，您批准的？”
“婚礼筹备委员会全票通过，你休假期间没有表决权。”
最后一排，罗根扯了扯身上的格子衬衫，发现林川在看自己，先把话堵了回去。
“我说过不穿西装，格子衬衫已经是最大让步，别再提领带。”
“没人让你戴领带，衣服不错。”
“查尔斯挑的，我只负责穿。”
罗根说完便退回最后一排，双手抱在身前，格子衬衫洗得干净，袖口也扣得整齐。
另一侧，张桂兰从临时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三十个帮工全部到位，酸辣粉分四档，庆典桂花糕也做成了，谁敢现在来后厨偷吃，我就取消他的婚宴座位！”
老周把刚伸向餐盘的手收了回来。
“我负责食品安全检查。”
“检查也得等仪式结束，别以为换了中山装，我就认不出你。”
维拉站在火种文明代表席前，胸前并排别着代表证和工号牌。
塔兰坐在她身边，小蓝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抱着装花瓣的小篮子。
三万七千名孩子无法全部进入主场，最终选了四十七个孩子担任花童，其余人通过远程画面观看。
格拉克守在宾客通道，六只手分别拿着座次表，礼物登记册，公约签字名单，还有三块禁止插队的牌子。
“婚礼即将开始，请各位坐好，触须也要收进座位范围，翅膀超过一米的代表请坐最后一排，不要挡直播镜头！”
查尔斯的精神网络完成接入，全球直播画面同步开启。
“网络只传递现场画面和公共声音，不读取个人思维，各位可以放心。”
沈望山坐在第一排，听完这句便转头问道：“那我等会儿致辞忘词，你能不能提醒？”
“可以通过终端提醒，精神网络不负责替您背稿。”
“算了，我就说三分钟，超过三分钟，你让老周把我拉下来。”
音乐响起后，孩子们提着花篮走过通道，小蓝走在最前面，每走几步便回头确认塔兰还在。
塔兰朝她抬了抬手，小蓝这才继续前行，将金色花瓣撒在通道两侧。
杨小锐走到林川身边，将手交给他。
“手怎么这么热？”
“火星温控系统设置偏高。”
“温控记录显示二十二度。”
“那就是白衬衫不透气。”
“婚礼结束后，我会让后勤检查这件衬衫。”
林川握住她的手，没有继续替衬衫申诉。
两人走到花门下，老周已经翻开证婚词，第一句却迟迟没有念。
他摘下老花镜，拿中山装袖口碰了碰眼角，又重新戴回去。
“我认识林川的时候，他还是个端茶倒水的年轻干事，工作没少干，检讨也没少写，遇到大事先找领导，遇到麻烦再给领导加任务。”
宾客席传出笑声。
林川朝他提醒道：“周证婚人，今天可以少翻两页旧账。”
“别插话，这份稿子我写了一晚上。”
老周低头看着证婚词，手掌按住纸页。
“后来，他接回一个又一个无处可去的人，把地球的事管完，又跑去管银河的事。”
“现在他是全银河最忙的人，但今天，他只是一名新郎。”
老周转向杨小锐，停了片刻才继续。
“小杨，我看着你跟了这小子五年，替他守过基地，收过遗书，处理过他留下的烂摊子，也受了不少委屈。”
杨小锐没有看宾客席，只把林川的手握得更稳。
“没有委屈，是我自己选的。”
老周低头擦了一下眼角，证婚词被他翻到最后一页。
“好，那我宣布。”
“等一下。”
林川开口打断，老周举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你又有哪项流程没办？”
“我有话说，说完再宣布。”
宾客席里的交谈全部停下，查尔斯也撤掉了音乐频道，只保留林川面前的收音权限。
林川从白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过多次的纸。
编号04713。
杨小锐看见编号，指尖从他掌中抽出半寸，又重新扣了回去。
“你也留了一份？”
“备份页，最后两行一直没公开。”
林川展开纸页，没有去看直播镜头，只看着她。
“如果这一切结束后我还活着，我想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把欠杨小锐的每一顿饭，每一个早安，每一句来不及说的话，全部补上。”
他合上那张纸，把最后一句留给面前的人。
“小锐，遗书的另一半，就是这个。”
杨小锐没有回答。
一滴泪落在白裙领口，她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保存了无数天的原件，展开核对编号，又把纸重新折好。
下一刻，那封遗书被她拍在林川胸口。
“从今天起，这封遗书作废，你不许再写。”
“家属要求是否需要书面归档？”
“需要，终身有效，不接受申诉。”
林川握住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将遗书连同她的手一起收进掌中。
“不写了，以后只写请假条。”
杨小锐看着他，泪痕还留在脸上，回答却没给他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请假条也得提前提交，不许先斩后奏。”
老周用袖口擦完眼角，抬手合上证婚词。
“行了，再让你们说下去，后厨的酸辣粉都要泡软。”
“我宣布，林川和杨小锐正式结婚！”
老周朝两人挥了挥手，补上了筹备委员会没有写进正式流程的最后一个字。
“亲！”
林川还没来得及抗议，杨小锐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全部取消。
掌声从花门下一直传到外围席位。
罗根站在最后一排，把两只手拍得格外认真，发现查尔斯转头看他，立刻把脸转向别处。
琴在掌声中抬起手，凤凰能量沿花田地下的维护节点依次送出。
整片金色花田同时开放，由花门向远处不断延伸，直到赤色大地的尽头。
杨小锐松开林川，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林局长，早安从明天开始补。”
“今天还没结束，晚饭可以先补。”
“婚宴已经安排好了，不算你补。”
“那就婚宴结束后再吃一顿。”
“可以，记入家庭日程。(￣▽￣)”
琴放下手时，目光越过花田，落在造物主隐居的角落。
两株旧花旁边，一朵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蓝色小花，正开在大片金色之间。
琴看了片刻，将这份无声的祝福留在了花田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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