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银河只有一个议题
赛博仍低着头，塔兰也没有回到座位，代表席上的哭声还未停下。
林川没有催促。
杨小锐将原定议程向后顺延三分钟，翻译频道也保持开放，让每个文明都有时间确认清洁协议确实已经终止。
塔兰擦去代表证上的泪水，重新扶住手杖。
“谢谢，我的问题问完了。”
“该谢你们自己，九万年没放弃，这份功劳没人能领走。”
林川等他坐稳，才打开主席台上的议题文件。
大厅主屏随即切换，银河星图退到两侧，一台物质编辑器的内部结构出现在中央。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怎么让银河系里的每一个人，不管哪个文明，不管住在哪颗星球，都不再为基本生存发愁。”
环形席位中传出翻译器运转的提示音。
几名代表翻开资料，还有人直接提交了发言申请。
“地球的方案很简单，物质编辑器进入民用领域，基础物资按需供应，愿意参加的文明先做试点。”
纳克图尔的申请排在第一位。
林川刚开放权限，这位商会会长便站了起来。
“林主任，我支持消灭匮乏，这句话必须先讲清楚。”
“通常先讲这句话，后面就要加但是。”
纳克图尔整理了一下领口。
“但是，如果物质可以直接创造，那贸易怎么办？”
“兹格兰商会的运输线路覆盖三十个星区，雇员超过七亿，我们运送粮食，药品，建筑材料和能源组件。”
“编辑器一旦铺开，这七亿人去哪里？”
不少代表看向主席台。
这份担忧并不只属于商会。
几个依靠资源出口生存的文明，也先后打开了发言记录功能。
林川没有回避。
“物质编辑器不生产一切，它只负责兜住基本生活。”
“食物，基础住房材料，常用医疗用品，民用能源，这几类不该成为卡住生命的门槛。”
纳克图尔追问道：“那商会还能卖什么？”
“高端定制，文化商品，跨文明技术服务，航线维护，设备安装，你们熟悉三十个星区，能做的事多得很。”
林川翻到兹格兰商会提交的业务清单。
“你们去年运了四十七亿件艺术品，二十六亿套定制设备，还替十二个文明建设航道，这些业务编辑器替不了。”
“可基础物资占了我们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三。”
“那就转型。”
纳克图尔的两只手撑住桌面。
“七亿人的转型，您说得太容易了。”
“所以才从试点开始，地球提供技术培训，岗位过渡和设备改造，没让你回去当场关门。”
林川将商会的粮食利润页投到主屏。
“不过有件事要说清楚。”
“靠运输赚钱可以，靠技术赚钱也可以，饿死人的生意，以后没人做了。”
翻译频道安静片刻，随后响起一片桌面确认提示。
纳克图尔看着自家利润页，伸手关掉了那块投影。
“这份数据属于商业机密。”
“是你申请反对发言时主动附上的。”
“那我撤回附件。”
“可以，会议记录不撤。”
纳克图尔坐了回去，低头给商会总部发出一份业务转型预案，标题只有六个字。
先学设备安装。
沈望山接过技术发言权限，把编辑器的产能曲线放上主屏。
“别把这东西当许愿机，它有模板限制，也有能量阈值。”
“未知物质无法编辑，复杂生命体禁止编辑，武器模板不向民用终端开放，每一台设备都需要审计节点。”
一名代表问道：“产能上限是多少？”
“看能源供应，地球现有民用型号，单台每天可满足二十万人基础需求。”
沈望山将三十天试点数据交给杨小锐。
“安全边界我说完了，使用结果让小杨讲，我只负责造机器，不负责替居民吃饭。”
杨小锐打开锦官城试点区记录。
“四百二十户，连续运行三十天，基本物资领取率稳定在理论上限的百分之四十五。”
“首日浪费率百分之零点九，第三十日降到百分之零点二，没有发生集中囤积，也没有出现恶意超量领取。”
塔兰抬起头。
“你们限制了领取数量？”
“没有。”
“那为什么只领取百分之四十五？”
杨小锐调出居民回访记录，张桂兰的回答排在第一行。
“因为明天还能领。”
她点开分类数据。
“需要两斤排骨，就领两斤，需要半袋面粉，就领半袋，没人再把整间屋子塞满，因为吃完再取也来得及。”
“试点终端公开能耗，维修成本和原料循环数据，免费供给不等于没有成本，只是这些成本由公共系统承担。”
第三环传来座椅移动声。
维拉站了起来，代表证被她按在手掌下，发言申请还没提交。
杨小锐替她开放了临时权限。
“五千年前，我们的资源已经不够了。”
维拉停了几秒，通用语再次接入翻译频道。
“每个家庭都在抢水，抢粮食，抢能源配额，城市之间互相封锁运输线。”
“我们为了活下去，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她看向中央那台物质编辑器投影。
“后来，评估系统说我们缺乏文明秩序，说我们没有继续存在的资格。”
“可资源只够一半人活，谁还能守住秩序？”
翻译器收到的音节断了两次。
维拉重新开口。
“如果当年有这个设备，哪怕只有一台，我们也不会为了半箱营养剂开战。”
“那些人本来不用死。”
她没有继续坐下，手掌撑着桌边，对主席台提交了正式申请。
“G-003文明愿意成为第一批试点。”
代表席上接连亮起申请提示。
十七个。
二十九个。
三十六个。
数字还在增加。
塔兰却按下了反对发言键。
“我理解你们的善意，可免费的东西从来不是真的免费。”
他扶着手杖起身，白发垂在耳侧。
“我的族人在亚空间裂缝里活了九万年，每一份食物都要有人生产，每一处漏气都要有人维修。”
“所有人拼命工作，我们才活到今天。”
“基本物资随时可以领取，谁还愿意劳动？”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塔兰面前那份试点协议切换到自主决定页。
“您的族人拼命工作，是因为停下来就会死。”
“以后不会了。”
“可活着从来不是生命的全部，想探索星空，想研究科学，想写歌，想建造新城市，这些事依然要有人做。”
塔兰问道：“要是有人什么都不想做呢？”
“那就先让他吃饭，治病，住进不会漏气的房子。”
“活命不该先交成绩单。”
林川指向物质编辑器。
“按需分配也不等于躺着等，它只负责兜住底线，让人有余力选择自己愿意做的事。”
“劳动可以为了创造，为了兴趣，为了让族群走得更远，没必要永远为了下一顿饭。”
塔兰站了许久，手杖在地面换了两次位置。
“我需要回去问我的人民。”
“当然。”
林川关闭签署页面，只保留试点申请。
“今天没有强制协议，这只是一个提案，也是一个方向。”
“愿意试点的先试，不愿意的继续观察，地球带头，数据全部公开，想退出也随时可以退出。”
塔兰点了一下头，终于坐回第十七席。
第十八席的赛博仍没有抬头。
杨小锐查看后台统计，起身走到林川旁边，把麦克风切入暂离状态。
“一百三十七个文明，目前有四十三个提交了试点申请。”
“比我预计的多。”
“维拉发言以后多了二十六个，她那几句话，比你的方案书管用。”
“群众现身说法，通常比主任念文件有效。(￣▽￣)”
杨小锐看了一眼时间，向大会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她刚关掉麦克风，私人终端便弹出一条通讯请求。
发送人是塔兰。
消息没有寒暄，只有一行文字。
“会后能否单独见面，我有一个关于赛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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