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首届银河大会开幕
“通知发送完毕，一百三十七个文明全部签收，守护接入申请保留到大会议程，不再单独催办。”
杨小锐核对完名单，关闭发送页面，又在林川面前放了一张新的流程表。
“您还剩二十三小时准备发言，别再临时加项目，我给翻译组留条活路。”
“我只说三句话。”
“上次您也这么说，最终会议纪要四万七千字。”
二十三小时后，月球轨道大厅开放全部入场通道，巨型环形议事厅坐满了不同种族的代表，外侧泊位停着数百艘飞船。
格拉克守在入境服务台，六只手分别拿着座次表，通行证，翻译器和三份补办申请，中文广播已经循环了五遍。
“各位代表请注意，大会十分钟后开始，请按座位号就座，没有座位号的请到服务台补办，不要插队！”
一名四足代表刚想从侧面绕过去，格拉克空着的两只手同时抬起，将通道挡得严严实实。
“我看见你了，四条腿也得排一条队，别跟我解释你只迈了半步。”
队伍后方传来几声翻译后的笑，四足代表收回前腿，老实排到末尾。
格拉克擦了一把额头，继续对着广播喊。
“还有，自带座椅的代表请先登记，会场已经按生命结构定制座位，别把充气椅塞进公共过道，我说的就是G-089代表团！”
杨小锐从调度台探出半个身子。
“格拉克，广播音量降两级，第三频道已经有人投诉。”
“他们排队插我前面的时候，怎么没嫌自己脚步声大？”
“投诉工单已经转给你，会后记得回复。(￣▽￣)”
格拉克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新增的十七份工单，六只手同时没了动作。
“我申请调回快递大队。”
“驳回，今天你是入境处长。”
林川从服务台旁边经过，顺手替他按下广播音量键。
“好好干，散会给你补调休。”
“这句话我已经录音，杨副主任也在场，您别想赖账。”
议事厅入口旁，纳克图尔整理了一遍正装领口，朝护送他入场的随从说话。
“地球人把会场设在月球，这是故意的，所有代表都得经过星际长城，他们在提醒大家，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纳会长，翻译频道开着呢。”
林川停在他身后，指了指大厅上方的实时翻译提示。
纳克图尔迅速转过身，双手规矩地收在身前。
“林主任，我的意思是，地球作为东道文明，安全保障十分周全，选址充分考虑了代表们的安全。”
“解释得不错，贸易补充协议交了吗？”
“已经交到B7窗口，目前排在四千三百二十一号，我坚决尊重流程，绝不申请插队。”
“有进步。”
“商会这半年最大的经营成果，就是学会了排队。”
纳克图尔领着随从进场，经过物质编辑器展示区时多看了两眼，却没有靠近设备半步。
展示区旁边那块警示牌写得清楚，擅自拆机者将被送往月球实验室协助沈望山工作三个月。
维拉站在第三环代表席入口，胸前的G-003正式代表证被她擦了两次，手指仍按在证件边缘。
杨小锐走过来，把她的翻译频道重新检查了一遍。
“设备正常，座位在第三排，发言申请从桌面左侧提交，别碰右边的紧急撤离键。”
“我紧张，这是我五千年来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
“别紧张，跟着流程走就行，说实话我也紧张，一百三十七个文明的翻译频道，我调了一早上。”
维拉看向她手里的调度终端。
“你看起来并不紧张。”
“因为我手里还有七份备用方案，真出问题，我可以先切频道，再找责任人。”
“责任人是谁？”
“通常是林主任，找不到原因也先记他名下。”
林川正好经过，脚步没有停。
“小杨，我听见了。”
“听见也不能撤销，会务总调度拥有登记权。”
维拉终于笑了一声，跟着引导灯走向座位。
第一环代表席前，一位白发老者正在核对文明印章。
他的身形清瘦，手背留着多处旧伤，临时身份芯片旁边，别着第47号文明的正式代表证。
格拉克双手递回印章。
“塔兰先生，身份核验完成，您的座位在第一环第十七席，医疗辅助设备已经安装，需要工作人员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走。”
塔兰握着手杖进入会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经过第十八席时，赛博已经坐在那里，红布条藏在袖口下方，只露出半截边角。
两人之间隔着一排弧形扶手。
塔兰没有看他。
赛博也没有抬头，五根手指扣在扶手软垫里，留下几道清楚的凹痕。
杨小锐看完入场统计，对林川抬起三根手指。
“三个未到代表改为远程接入，其余全部就座，开幕流程可以开始。”
“翻译频道呢？”
“全部正常，格拉克的中文广播已经被自动收藏了八万多次，这可能是今天第一项文化输出。”
“让他自己写传播总结。”
“他会申请辞职。”
“驳回就行。”
开幕提示传遍大厅，一百三十七个文明的翻译频道同步接通，环形代表席内很快没人交谈。
林川走上主席台。
主席台上只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发言权限终端，桌面摆着首届大会的议程文本。
他扫过各环席位，维拉已经坐直，纳克图尔收起了贸易材料，塔兰将双手放在手杖顶端。
“各位，欢迎来到地球人的地盘，今天只聊一件事。”
第一环第十七席传来座椅移动声。
塔兰撑着手杖站了起来。
“在开始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林川打开他的发言权限。
“请，你现在有发言权。”
塔兰抬起脸，通用翻译器将他沙哑的话送进全部频道。
“昨天，我们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内容是清洁协议已终止，这是真的吗？”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多名代表看向主席台，有人翻开通知原件，还有人将手放在文明印章上，等待林川的回答。
林川没有去拿议程文本。
“真的，从昨天起，银河系里再也不会有文明被强制清洁，永远不会。”
三秒过去，第一把座椅被推开。
G-021代表站了起来，双手扶住桌沿，嘴唇开合几次，翻译频道没能收到完整句子。
第二环又有人起身。
接着是第三环，第四环。
数十个文明代表先后站起，有人低头捂住脸，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也有人反复查看那份系统通知。
一位代表抬起三条手臂，开口时连续换了两次呼吸。
“包括没有登记的文明吗？”
“包括。”
“拒绝守护接入，也不会被清洁？”
“不会，接不接入由你们决定，系统只能发出邀请。”
另一个文明的代表离开座位，扶着前排桌面才站稳。
“文明评估还会继续吗？”
“会继续，但评估只提供风险信息，不能生成清洁令，也无权决定文明去留。”
林川看向环形席位。
“今后，谁也不能替一个文明决定它该不该活，文明不分高低，生命不进删除名单。”
翻译频道里传出哭声。
维拉摘下翻译耳机，抬手替旁边的代表扶住即将滑落的数据板。
杨小锐仍坐在总调度席，电子笔停在议程记录页上，过了两秒才继续写下时间。
塔兰没有坐回去。
“我们躲在亚空间裂缝里九万年，每一代人都被告知，不能暴露坐标，不能发出广播，也不能让孩子知道本星在哪里。”
他松开手杖，掌心已经留下红印。
“昨天收到通知后，我们核对了十七遍，没人敢相信，后来有人问我，是不是系统换了一种办法，把我们骗出来。”
塔兰看着林川。
“我也答不上来，所以我来了，我想亲耳听你说。”
“那你现在听到了。”
林川抬手，将恒常系统的最新状态公开到大会主屏。
清洁协议一栏显示为空，守护接入申请则保持自愿确认状态。
“清洁令已经无法生成，旧协议永久失效，这项更改无法恢复。”
塔兰仰头看了许久，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下令清洁我们的系统，恒常，它现在是什么？”
林川按下公开确认。
“守护者，从现在起，它只会保护你们。”
塔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滑过白色面颊，落在第47号文明的代表证上。
他身后的第十八席，赛博低着头，扶手软垫已经被五根手指扣破。
红布条露出袖口，赛博一个字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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