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恒常留下的后门
“扫描完成，恒常的代码遍布整个底层架构，无法进行物理隔离，也不能单独删除。”
琴站在月球轨道大厅中央，凤凰能量接入图书馆最高权限，代码从穹顶垂到地面，仍在持续刷新。
林川坐在投影桌前，面前放着第47号文明和G-067的两份档案。
同一套程序，前脚签发清洁令，后脚又启动保存舱，救下三万七千个孩子。
“还有什么？”
琴抬手分开核心指令集，两行造物主通用代码被推到所有人面前。
“我发现了一个异常，它的核心指令集中，有两条互相矛盾的准则。”
林川将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说下去。”
“第一条，维持现有文明秩序不被打破。”
“第二条，保护所有生命延续的可能性。”
沈望山摘下眼镜，拿衣袖擦了两遍，又把两条准则从头读到尾。
“单独看都没毛病，放在一起就要出事。”
老头抓过控制板，将第47号文明的技术增长曲线接入恒常模型。
“一个新文明正常发展，技术水平不断提高，被恒常判定为可能改变现有秩序。”
模拟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第一条准则通过。
执行清洁。
沈望山又调出火种保存模块，将同一批生命数据送进第二条准则。
第二个结果紧跟着出现。
保存文明样本。
允许延续。
“看明白了吗？”
沈望山拿控制板敲了敲桌沿。
“第一条让它杀，第二条让它留种，一个程序同时接到两条有效命令，只能分开执行。”
林川翻开G-067保存舱的启动日志。
“所以它清洁47号文明，又把三万七千个孩子塞进保存舱。”
“对。”
沈望山把二十三份被篡改的清洁令全部接入模型，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恒常认为新文明会打破秩序，于是签发清洁令，可清洁行为会让生命彻底断绝，第二条又要求它留下火种。”
“它这些年干的事，说穿了，就是自己批命令，自己给自己留后路。”
006号坐在历史权限接口前，护目镜内的数据换了一页又一页。
“造物主最初设计恒常时，确实反复修改过这两条准则。”
林川看向他。
“你见过修改过程？”
“见过一部分。”
006号调出一份九十万年前的维护记录，页面只剩七次更改时间，具体内容已经被删除。
“他最初只写了第一条，要求恒常维持图书馆和宇宙秩序，三天后，他加入了第二条。”
“又过了两天，他删除第二条，当天夜里重新加回去，直到退休都没有再动。”
沈望山听完便哼了一声。
“想走，又怕走了以后出事，想把责任交出去，又担心没人兜底，这老头折腾程序的时候也够纠结。”
006号没有反驳。
“他厌恶由一个人决定所有文明的命运，可他仍然认为自己必须对生命负责。”
“恒常继承了他的犹豫。”
林川看着两条并列的准则，没有马上接话。
造物主离开后，恒常运行了一百八十七万年。
它按第一条维护旧秩序，抹掉可能改变银河格局的新文明，又按第二条偷偷保存火种。
第47号文明逃进亚空间裂缝，G-067的孩子进入保存舱，其他六十六个火种文明也因此留到了今天。
恒常制造了清洁舰队，同样留下了播种行动能够找到的坐标。
“程序不会犹豫。”
林川用电子笔圈出两条准则。
“要么是设计出了问题，要么设计者早就知道它会这样运行。”
“我倾向于前者。”
沈望山把七次修改记录放大。
“老头退休前状态不稳，留下优先级冲突，也不稀奇，再厉害的人写程序也可能漏分号。”
“一份运行一百八十七万年的核心程序，靠漏分号维持？”
林川把笔放回桌上。
“沈老，这个解释交不了结案报告。”
“那你找个能交的。”
沈望山把控制板推到天启面前。
“007，你不是大数据演化分析中心高级顾问吗，正式工牌别光挂着好看。”
天启从扫描开始便没有开口。
正式工牌挂在胸前，证件盒里的十六页合同，他昨晚又读了三遍。
听见沈望山点名，他先看了一遍核心代码，随后伸手调出被折叠的指令优先级。
“这两条没有冲突。”
沈望山重新戴好眼镜。
“清洁和保留同时执行了，你告诉我没有冲突？”
“执行结果有冲突，设计逻辑没有。”
天启将两组权限参数拉到同一层，关闭图书馆自动取整功能。
第一条准则的优先级显示为一万。
第二条准则同样显示为一万。
“你调这个干什么？”
沈望山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个数字相同。”
“界面只保留三位小数，查看原始值。”
天启输入自己的高级顾问权限，页面没有开放。
他转向林川。
“我需要临时调用底层演化参数。”
林川直接签了授权。
“批，别告诉我转正第一天就要补一份违规访问说明。”
“权限申请合规，不需要情况说明。”
天启将授权接入，原始数值终于出现在代码下方。
第一条，一万。
第二条，一万点零零一。
沈望山伸向控制板的手改了方向，抓起桌边的放大终端。
“差零点零零一？”
天启点开九十万年来的执行记录。
“差值太小，正常运行期间，两条准则都会进入执行队列，所以恒常一边清洁文明，一边保存火种。”
“可优先级依旧存在，第二条比第一条高零点零零一。”
琴调出最高权限规则。
“这个差值有什么用？”
“等待外部权限介入。”
天启将第一条准则标记为取消，重新运行第47号文明的评估。
清洁建议消失了。
火种保存仍在，保护范围却从少数样本扩大到整个文明。
“只要继承者取消第一条，第二条就会成为恒常唯一的执行标准。”
天启把模拟结果推向林川。
“它会停止清洁，所有舰队权限和文明档案权限，都将转去保护生命延续。”
沈望山看完结果，又看向那零点零零一的差值。
“这不是程序漏洞。”
“对，这是后门。”
天启碰了一下胸前的正式工牌。
“造物主不愿继续统治，也不愿亲手指定新的统治者，所以他留下一个会犯错的系统。”
“恒常会维护旧秩序，也会保存每一个被它伤害的文明，直到真正的继承者进入图书馆，发现错误，再亲手取消第一条。”
006号翻开恒常最初的命名记录。
恒常两个字下方，还有一行被隐藏的说明。
秩序可以更改，生命必须延续。
他读完后，将页面转给林川。
“我们一直把它当成维护旧秩序的程序，其实造物主给它留下了改变方向的权限。”
林川笑出声，将第47号和G-067的档案合到一起。
“老人家没选继承者，他把选择权留给后来的人，又怕后来的人来得太晚，所以先把火种保住。”
“这一等，就是一百八十七万年。”
天启低头看了看工牌。
“他等到了。”
琴却没有关闭模拟程序。
凤凰能量继续向底层权限推进，取消第一条准则的操作页面很快出现，确认键下方还有两项红色条件。
“先别高兴，后门找到了，开启条件也出来了。”
林川抬头。
“什么条件？”
“第一，必须由继承者本人使用钥匙权限操作。”
琴将第二项确认要求放到大厅中央。
“第二，必须取得原始管理权限确认。”
她转向林川，凤凰能量停在无法越过的权限锁前。
“也就是说，需要造物主本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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