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三万七千孩子的来处
“先别回答他们，把47号文明提交的生物档案转进分析室，和G-067的安置数据做一次全量比对。”
林川没有关闭那条询问，只把回复权限暂时锁住。
杨小锐已经调出火种安置组的基因档案，三万七千份体检记录占满主屏，最早一份来自保存舱开启后的第六分钟。
“47号只提交了四千六百二十一份基础数据，样本数量够不够？”
汉克将解码器接上终端，尾巴卷住另一块控制板，十根手指分别处理两套基因结构。
“确认族群关系足够，确认直系亲缘还差个人样本，不过我们现在只查文明源流。”
屏幕上的两组螺旋结构开始重叠，匹配数值从百分之六十二一路上升，越过百分之九十后仍未停止。
杨小锐把G-067的安置档案翻到最早一页。
“保存舱资料一直写着独立文明，语言系统也和47号不完全相同，为什么没人查出关系？”
“分离时间超过一万六千年，语言和生活习惯早就发生变化，保存舱又删掉了母文明字段。”
汉克调出一组被损坏的编码，将缺失部分用47号文明的历史资料补齐。
“还有一个原因，过去所有数据库都认定47号已经灭绝，系统不会拿现存样本和灭绝文明做亲缘匹配。”
主屏发出完成提示，数值停在最终结果上。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汉克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的灰，又将两组数据复查了一遍。
“基因比对结果出来了，G-067的三万七千个孩子，和47号文明幸存者的基因同源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林川把两份文明档案并到同一页。
“几乎是同一个种族。”
“不是几乎，是确定。”
汉克放大G-067保存舱里的残缺星图，一条旧航线从殖民星出发，终点正是47号文明本星。
“G-067是47号文明的殖民星，殖民计划开始于一万六千年前，后来双方失去稳定航道，才被登记成两个文明。”
杨小锐翻到保存舱启动当天，三万七千名未成年个体全部入舱，成年人口却在同一天离开殖民星。
“成年人去哪了，档案里只写了紧急撤离，没有目的地。”
汉克将航线与第47号文明的求救时间叠在一起，两个时间戳只差十一分钟。
“47号本星被清洁时，殖民星的成年人收到了求救，他们把孩子送进保存舱，随后集体返航。”
返回航队的识别码一条条亮起，总计两万八千六百七十四艘飞船。
没有一艘抵达目的地。
汉克把最后一段航行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净化者封锁了正常航道，他们只能穿越坍缩区，第一批船队失联后，后面的人仍在继续出发。”
“成年人全部死在了回去的路上，最后一艘船距离47号本星还有零点七光年。”
杨小锐的电子笔碰到桌面，滚出去半圈。
她伸手接住，第一下没抓稳，笔落进了文件槽。
“所以那些孩子的父母，是去救47号的路上牺牲的。”
林川看着那条停在零点七光年外的航线。
“47号的幸存者活了下来，G-067的孩子也活了下来，中间那一代人，全没了。”
分析室没有人再翻页面。
三万七千份安置档案仍在主屏滚动，每一份监护人栏目都留着同样的空白。
杨小锐弯腰捡回电子笔，接通火种安置组的通讯。
维拉正在火星安置区核对大会代表资料，听完基因结果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翻译终端。
“我听长辈提过，G-067和47号有亲缘关系，可那时没有完整记录，大家只当成迁徙传说。”
林川把两条时间线发给她。
“你休眠前，有没有收到过47号的消息？”
维拉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桌边敲了三次，才打开自己保存的旧广播目录。
“有，最后一条广播只持续了十九秒，47号一直在呼救，结尾说有人来了。”
她将那段残缺广播放出来，噪声占了大半，只能听清几个反复出现的词。
救援。
航队。
有人来了。
维拉关掉播放页面，手还停在结束键上。
“我们都以为他们看到了清洁舰队，原来来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们的父母。”
“他们差零点七光年。”
汉克把航行记录发进通讯频道。
“已经进入47号本星的远程识别范围，所以广播里的人能看到救援信号。”
维拉低头读完船队名单，隔了许久才问。
“47号的幸存者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们刚查出来。”
林川看向那条仍在等待回复的询问。
“先别告诉他们半份结论，等全部证据核完，我亲自说明。”
杨小锐打开G-067家庭安置页面，第一位领养人的名字排在最上方。
“张阿姨正在家，孩子昨晚的睡眠监测有异常，她申请过心理协助，我们要不要问问情况？”
通讯接通时，张桂兰坐在床边，围裙还没解，怀里抱着那个最先选择她的浅青色孩子。
孩子睡得不安稳，一只手抓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藏在围裙口袋里，露出的指尖捏着半张糖纸。
张桂兰把终端往远处挪了挪。
“说话小点声，刚睡着，昨晚做噩梦，一直喊妈妈，我哄了一宿，天亮才肯闭眼。”
林川隔着画面看了三秒。
“张阿姨，谢谢您。”
“谢啥，当妈的不就干这个嘛。”
张桂兰低头给孩子掖好被角，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林局长，我问个事，新闻上说47号的人还活着，他们和我家这小家伙是不是亲戚？”
杨小锐看向林川，没有抢着作答。
“是，他们来自同一个种族，具体亲缘还在查。”
张桂兰把终端拿近了一点。
“那就查快点，孩子嘴上不问，睡着了还在找妈妈，醒了又装没事，饭照吃，糖也照藏。”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另外两张糖纸，又塞回孩子手边。
“那个代表大会，能不能让这些孩子的亲人来看看他们，我不跟人抢孩子，就是想让他们见个面。”
“会的。”
林川把大会筹备页打开，在附加议程栏留出一个位置。
“大会上，我会让他们见面，但由孩子自己决定见谁，也由47号幸存者决定怎么认亲。”
“这就对了，认亲不能靠表格硬配。”
张桂兰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压住嗓门补了一句。
“你们开大会归开大会，见面别安排在饭点，孩子饿了谁都不认，我可提前说了啊。(￣▽￣)”
“记下了，先吃饭，再认亲。”
通讯关闭后，杨小锐在附加议程栏填下四个字。
“大会要加一项，亲属团聚。”
林川点了确认，却没有关掉基因分析页面。
汉克刚追加了一行补充数据。
G-067保存舱的启动指令编码中，检测到恒常程序的数字签名。
杨小锐把那行字放大，重新读了一遍。
“保存舱不是G-067的人自己启动的，是恒常启动的？”
汉克调出底层执行时间，签名发生在清洁令下达后的第十七分钟。
“清洁47号的是它，救下三万七千个孩子的，也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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