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47号文明的幽灵
“先不要回复，把申请锁进独立通道，参会资格照常核验，任何舰船暂时不准靠近信号源。”
林川把终端递回杨小锐，转身走向月球船坞的通讯台，刚归档的长征一号维护报告还停在旁边。
杨小锐调出申请原件，文明印章，语言结构，发送坐标和身份密钥被分到四块屏幕，核验进度逐项转绿。
“申请格式完全符合标准通用模板，信号源来自银河悬臂末端，距我们一万两千光年，用的是47号文明的语言编码。”
她把文明印章放大，又和晶体记录中的历史样本重叠，二十七层符号全部对应，连停用九万年的旧语法都没出错。
“身份密钥也通过了，要真是伪造，对方把我们的参会手册背得比格拉克还熟。(；￣Д￣)”
林川没有去碰批准键，只在通讯台上建立了一个五人频道，查尔斯，006号和赛博先后接入。
赛博所在的播种行动前线舰船还在银河第二象限，他坐在档案核验室里，手边摆着第47号文明留下的晶体。
那块晶体已经被读取过数百次，边缘仍保留着清洁舰队烧灼后的缺口，内部符号正按固定频率明灭。
“林川，申请上的文明名称再说一遍。”
赛博没有抬手翻资料，两只手都放在晶体旁边，左手离晶体只剩半指距离，却始终没有碰上去。
“第47号文明，他们申请参加十五天后的银河文明自由发展代表大会，身份初审已经通过。”
赛博的手向前挪了一段，指腹刚贴住晶体边缘又收了回来，呼吸连续断了两次。
“这个编号早就进入清洁档案，第一席数据库里写的是执行完成，文明载体清除率百分之百。”
006号在另一块屏幕里调出历史层级图，护目镜上的数据滚动许久，最后停在清洁行动发生的那一天。
林川问道：“006，47号文明当年被执行清洁时，你在几号位？”
“第六层，我感知到了连接断裂，但无法确认是全灭还是部分残存。”
006号打开当年的守书人权限记录，大片内容已经被恒常删除，只剩连接中断前的最后三个数据节点。
“恒常在执行清洁时，标准流程是摧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文明载体即判定完成，净化者上报的百分之百，来自程序自动补全。”
林川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下方。
“百分之五的容错。”
“是的，要是少数个体在执行时逃入恒常扫描不到的区域，空间褶皱，亚空间裂缝，都可能避开后续清理。”
006号将银河悬臂末端的旧星图放到屏幕中央，那片区域在九万年前发生过多次空间坍缩，至今还留着三条亚空间裂缝。
“他们能活下来，但无法回到正常航道，恒常也会把失联个体计入已清除名单。”
赛博终于抓住晶体，拿得太急，晶体底部撞上金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九万年，他们在裂缝里待了九万年？”
006号没有替未知记录作答，只把残存概率推送到屏幕上，理论存活区间从两千九百人延伸到六千一百人。
林川转向查尔斯。
“教授，能碰到那边吗？”
查尔斯将精神网络接入星际长城中继节点，探测方向沿申请信号返回路径向银河悬臂末端推进。
半分钟后，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先别开口，精神探测曲线在屏幕上断开数次，又重新接续。
“距离太远，我无法获取画面，也分辨不出每一个个体的意识内容，但那里有活跃的精神波动。”
赛博身体向前靠去，胸口抵住控制台边缘。
“多少？”
“活的，一群活着的意识，数量不多，大约四千到五千。”
晶体从赛博掌中发出第一下震动，力道小到只让桌面的扫描笔滚了半圈。
第二下接着传来，晶体内部的符号脱离原有顺序，重新排列成一组不断重复的文明识别码。
赛博抓住通讯台，开口时前两个字没有发出完整音节。
“把晶体靠近通讯源方向，它在震动，它在共鸣，这是同族信号。”
杨小锐马上将申请信号转入定向接收器，前线舰船同步调整天线，晶体的震动频率开始加快。
屏幕上，两组识别码完成重叠。
历史晶体与参会申请的匹配率，从百分之九十七点四一路升到百分之百。
杨小锐看完最终核验结果，把终端转向林川。
“语言编码通过，文明印章通过，精神波动存在，晶体共鸣通过，可以排除伪造。”
林川按下确认键。
“47号文明没有灭绝，有幸存者。”
赛博看着晶体内部重新亮起的符号，肩膀先向后靠，随后又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他们活下来了？”
没人打断他。
“我签的那份清洁令，他们活下来了？”
他问了第二遍，手掌贴住晶体表面，喉咙里挤出半声笑，笑声还没出来便被急促的呼吸顶了回去。
九万年前的文明记录就在他手里，记录的主人已经被写进灭绝名单，如今却从一万两千光年外递来了一份参会申请。
赛博低下头，额头抵住晶体，停了十几秒才重新开口。
“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语言，还保留着文明印章，他们没有被清理干净。”
晶体下方落下一滴水，沿着烧灼留下的缺口流进桌面接缝。
赛博用袖口擦了一次，没擦净，索性把整块晶体抱进怀里。
“可那份命令上有我的名字。”
林川看着他。
“名字还在，账也还在，他们活下来不会替你撤销签名。”
赛博抱住晶体的手臂收得更紧。
“我知道。”
“但他们活着，你就有机会站到他们面前，亲口把该说的话说完，至于原不原谅，由他们决定。”
赛博抬起头，嘴唇动了几次。
“我有资格去吗？”
“资格要由47号文明判断，你现在只有任务。”
林川转向杨小锐，三项调度命令同时写入会议筹备系统。
“回复申请，批准参会，派专船接，航线避开所有恒常旧节点，守卫者舰队只做外围护航。”
杨小锐飞快补完行政手续。
“代表人数未知，接待等级怎么定？”
“按文明最高等级接待，医疗组，翻译组和空间稳定设备全部带上，先接人，再补材料。”
“接引负责人呢？”
林川重新打开赛博的通讯页面。
“赛博，你随船去。”
赛博抱着晶体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问道：“去接他们，还是去认罪？”
“两件事都做，先把人安全接回来，再由他们决定你该站在哪儿。”
“他们可能不让我登船。”
“那你就在接驳舱外等，九万年都有人熬过来了，你多等几天不算什么。”
赛博把晶体放回保护盒，扣锁连续按了三次才关严。
“明白，我去接他们。”
杨小锐完成专船调度，参会批准函经过精神网络发往银河悬臂末端，发送状态很快转为对方已接收。
她刚要关闭页面，第二条消息越过常规回复栏，直接进入最高负责人终端。
附加请求只有一行。
“请告知，当年下令清洁我们的人，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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