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遗书里迟到的那句话
锦旗申报系统弹出归档回执时，杨小锐把最后一份封存文件推到林川面前，示意他检查电子签名。
“退休老人收件地址加密，锦旗由火星社区代送，知情范围只限继承者委员会，您再看一遍，别回头说我漏流程。”
林川从收件人看到落款，在确认栏签下名字。
页面上的待办事项清空了。
没有红色提醒，没有跨部门联签，也没有哪个外星文明排队等着填写入境申请，右上角那个跟了他许多年的数字，第一次变成了零。
杨小锐关掉记录终端，抱起桌边的空档案盒。
“我去档案室，明天播种行动还有一轮安置复核，您今晚别再塞临时任务过来，我的假条已经批了。”
林川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叫了一声。
“小杨。”
杨小锐没有回头，只把档案盒换到另一只手里。
“嗯？”
“所有事，都忙完了。”
脚步停在通往档案室和天台的岔口，杨小锐盯着墙上的方向标，过了几秒才转过身。
“林主任，您这句话最好有统计依据。”
“第零席的证据链移交审计组，六十七个火种全部接回，孩子安置进入常态流程，穿梭舱也完成归档，连造物主的退休锦旗都寄了。”
林川掰着手指算完，把空荡荡的待办页面转给她看。
“历史遗留项目，零，紧急任务，零，待审批文件，零，这个依据够不够？”
杨小锐扫过页面，手臂却把档案盒抱得更紧。
“只能证明今天忙完了，明天照样会有新表格，您少拿文字游戏糊弄我。”
“那换个说法，该处理的都处理了，该回来的人也回来了。”
林川抬手指了指楼梯。
“去天台走走？”
杨小锐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把空档案盒放进走廊回收柜。
“十分钟，我还没正式休假，超时算加班。”
“算双倍。”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
天台门打开后，燕山基地的夜班照明顺着山体铺向远处，轨道上的舰船偶尔掠过头顶，在星空里留下短暂的航行灯。
杨小锐走到护栏边，查看终端上的时间。
“已经过去两分钟了，您还有八分钟，到底想说什么？”
林川站在她旁边，手伸进口袋，碰到那只信封后却没有立刻拿出来。
纸边已经磨软了。
从遗书归还那天开始，这个信封跟着他进过月球实验室，也去过火星安置区，每次想开口，总会有新的通讯把话打断。
如今通讯频道安静了，他反倒花了十几秒才把手抽出来。
杨小锐看见信封一角，视线没有再去碰终端。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
“原话。”
林川把信封拿出来，拇指擦过上面的编号。
“等所有事忙完了，我告诉你遗书另一半写了什么。”
“记性还行。”
杨小锐转向星空，语速快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负责归还档案，顺便问一句，属于正常工作核验，你随便说不说。”
“那我不说了。”
她抱着胳膊等了两秒，见林川真把信封往回收，伸手便按住了信封另一端。
“林主任，已经取出的涉密材料重新装进口袋，需要说明原因。”
“原因是杨副主任说随便。”
“我说的是随便你说不说，没说不看。”
“这两个意思差多少？”
“解释权归档案管理人员所有。(￣▽￣)”
两个人各捏着信封一端，谁也没先松手。
纸张发出轻响时，林川先放开了。
“别扯坏，原件只有一份。”
杨小锐把信封接过去，先检查封口，再确认编号，所有动作都按档案规范走，只有拆封时连续撕偏了两次。
第三次，她索性沿旧痕慢慢揭开。
信纸展开后，前面写满任务权限移交，人员撤离顺序以及系统失效后的备用方案，每一项都标了责任部门。
她翻过第一页，目光落到最后一行。
终端上的计时提醒振了两次，没人去关。
风从护栏外卷过来，掀动信纸一角，杨小锐用两根手指按住，始终没有抬头。
林川等了半分钟。
“前半是工作交接，后半只有一句话。”
杨小锐仍盯着那行字。
“我看得见。”
“那你念一下，我确认有没有拿错。”
“编号04713，你自己的字，还能拿错？”
“过去几年签的文件太多，难免串行。”
她终于抬起脸。
“林川，你非得让我念？”
“我写的时候以为自己回不来，没想过还有机会亲耳听一遍。”
纸页在她手中翻了一下，又被重新压平。
杨小锐张了张口，第一遍只念出前六个字。
她停了片刻，把那句话从头读完。
“如果我回不来，杨小锐，对不起，忘了跟你说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台上只剩风吹过信纸的响动。
杨小锐把信放低，望向远处的轨道灯，眼眶被夜风吹得发红，却没有抬手擦。
林川也没催。
这些年他们一起填过的表格能堆满办公室，签过的生死授权够装几百个档案盒，真正留给两个人的话，写在纸上却只有这一行。
“你这个人，遗书里都要先写工作。”
杨小锐隔了许久才开口。
“紧急情况下，交接优先。”
“喜欢谁也排在第二页？”
“当时准备写在第一页，怕影响阅读效率。”
“林主任，照您这个安排，等别人看完撤离方案，可能连替你转告都来不及。”
“所以我回来了，准备自己补上。”
杨小锐转过身，手里的旧信纸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林川没有去碰那封信，只看着她。
“杨小锐，我喜欢你。”
“这次没忘。”
“也没有写进附件。”
她低头把信纸沿原来的折痕收好，装回信封，又认真按了两遍封口。
信封没有还给林川。
杨小锐把它放进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确认不会被风吹走，这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欠我的假，现在变成两周了。”
林川揉着额头笑了。
“批准。”
远处食堂方向传来张桂兰的喊声。
“夜宵好了，酸辣粉再不来就坨了！”
杨小锐先走向天台门，经过林川身边时，手背碰了碰他的手，又收回口袋按住那封遗书。
“两周假期从明天开始，今晚这顿算你请。”
林川跟上她。
“可以，家属待遇，长期有效。(￣▽￣)”
“谁跟你家属，先走审批。”
“表格谁填？”
“你填，我审。”
两个人并肩走进灯光下，天台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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