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银河和平公约落笔时
联合国旧址的穹顶被拆过一次，又重新盖了回去。
新的穹顶是李建国的团队用物质编辑器生成的透明合金板拼的，站在大厅里抬头能直接看到近地轨道上泊着的守卫者巡逻舰。
杨小锐提前四十八小时把座位图发了三遍，每一遍都附带一行加粗提醒：请各文明代表按编号入座，未收到编号的请先到B3窗口领取临时通行证。
格拉克在第二遍提醒发出后回了一条：我的椅子能不能换成六臂款，标准座椅我只能用两只手扶扶手，另外四只没地方放。
杨小锐回复：已安排定制座椅，请勿自带家具入场。
林川到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六十七个火种文明代表分布在左侧扇形区域，维拉坐在第三排，浅蓝色皮肤在顶光下格外显眼，胸前别着安置组工牌，旁边空了一个位子留给还在路上的G-042代表。
右侧是地球各区域联席代表，后排站着全球精神网络的实时转播节点，七十八亿人同步在线。
赛博被安排在中间过道第七排，座位编号贴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号码，又看了看腕上那条红布条。
"紧张？"埃里克从后排探过头来。
"不紧张。"赛博把手放到膝盖上。"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种地方。"
"习惯就好，我第一次参加全球大会的时候，签到表填错了三次，杨副主任让我重抄。(；￣Д￣)"
文协00001坐在左侧第一排最边上的位子，工号牌挂在胸前，六条触须整齐折叠在身侧。它旁边的座位属于守卫者舰队副指挥，两个人保持着半米间距，姿态端正。
格拉克最后一个进场，六只手里抱着四份文件、一杯饮料和一块数据板。
"谁把我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
杨小锐的声音从调度台传来。"按入场顺序排的，迟到的坐后面，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我送完最后一趟快递才赶过来的，那批物资是你签的发货单！"
"送货不算迟到理由，下次请提前申请调班。(￣▽￣)"
格拉克嘟囔着坐下，六只手终于找到了定制扶手的位置，满意地各归其位。
纳克图尔没有到场。
他的全息投影从银河第三象限接入，画面里他穿着商会正装，背后摆满了贸易样品展架，镜头角度明显经过精心调试。
"各位，兹格兰商会全力支持和平公约，同时我方提交了一份优先贸易权补充协议，共计四十七页……"
"纳克图尔会长。"杨小锐打断他。"补充协议请走B7窗口提交，今天议程里没有这一项。"
"可是我已经准备了演讲稿……"
"排队，按号来。"
纳克图尔的全息投影安静了三秒，默默把演讲稿收到画面外。
林川走上主席台。
没有讲台，没有提词器，只有一张签字桌和一份摊开的公约文本。
精神网络的直播信号覆盖全球和全银河已知文明节点，格拉克的快递大队在各星域布置了信号中继站，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
"今天只做一件事。"林川站在签字桌前。"签署《银河和平公约》。"
大厅安静下来。
"公约核心条款，第一条：所有与会文明，一票一权，没有例外。"
维拉从第三排抬起头。
"地球文明和我们，票数相同？"
"相同。"林川看向她。"你有三万七千人，也是一票。我有七十八亿人，也是一票。"
大厅里响起低声议论。G-042的代表和旁边的翻译交头接耳，维拉攥住座椅扶手，银白瞳孔里映着签字桌上那份公约。
赛博从第七排站起来。
"净化者……也有投票权？"
议论声骤然变大。几个火种文明代表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
林川没有回避这些目光。
"完成审查、接受改编的前提下，有。"
赛博站在过道里，红布条从袖口露出来。
"你犯了错，改了，填了六千份表格，在G-067外面站了三天三夜，让一个孩子愿意把碗递出来。"林川的声音通过精神网络传到每一个节点。"改过的人不该被永远剥夺权利，否则改的意义在哪？"
赛博坐了回去。红布条被他收进袖口里面，攥了一下，又松开。
文协00001举起一条触须。
"守卫者舰队申请保留执行权，公约签署后，遇到紧急威胁，舰队需要独立行动的授权。"
林川摇头。
"执行权归公约委员会共同管理。"
文协00001的触须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任何单一力量不得独立裁定文明去留。"林川补了一句。"包括地球。"
文协00001把触须放下来，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明白。我只是确认边界。"
格拉克在后排举起三只手。"快递大队申请不参与政治投票，我只管送东西，谁赢了我给谁送货，公平。"
"物流保障属于公共服务，不归政治投票管辖，你的申请本来就不在议程里。"杨小锐翻了一页流程表。"但既然你举手了，顺便确认一下，航线标准化方案你签了没有？"
"签了签了，三天前就签了！"格拉克把六只手全缩回去。"别趁开大会催我交作业。(；￣Д￣)"
纳克图尔的全息投影又亮了起来。"那个……商会的优先贸易权……"
"B7窗口。"杨小锐头都没抬。
"可是B7窗口排队要三个月……"
"加急通道需要五份联签材料，流程在官网公示栏第三页，字号放大过两次了。"
纳克图尔默默关掉了话筒。
林川拿起签字笔。
公约文本摊在桌面上，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留了七十三个位置。六十七个火种文明，地球，守卫者舰队，净化者改编委员会，兹格兰商会，快递大队，以及两个预留空位。
"预留给谁？"维拉问。
"给还没被发现的文明。"林川在第一栏签下名字。"银河很大，我们不可能是全部。"
笔落下的时候，精神网络的弹幕在零点三秒内涌入九十七亿条消息。
维拉第二个走上签字台，手指碰到笔杆时停了一下。
"我可以用我的名字签吗？不是文明编号。"
"用你的名字。"
维拉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带着G-003文明特有的弧线。写完后她站在签字桌前多待了两秒，拇指擦过公约封面的纹路。
赛博第七个签字。
他走到签字桌前的时候，大厅里有几秒没有声音。
笔拿起来，落下去，名字写完。
赛博转身往回走时，经过埃里克那排，听见一声极轻的敲击。
埃里克用指节敲了一下扶手。
一下就够了。
七十三个签名用了四十七分钟。最后一个是格拉克，他用第三只右手签的，因为前两只手还抓着饮料杯和数据板。
林川站在签字桌旁，等最后一滴墨迹干透。
"从今天起，银河系没有主人，只有邻居。"
弹幕在这句话之后炸了第二次，杨小锐照例关闭临时提问通道，但评论区她没关，因为格拉克正在里面直播自己喝完那杯饮料的全过程。
签字仪式结束后，代表们陆续离场。
林川从主席台侧门出来，走进通往休息区的廊道。
一位火种文明的老者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透明合金墙面，看着外面近地轨道上缓缓移动的舰船。
他的皮肤是深灰色的，面部纹路比维拉更深，眼窝里的光是暗金色的。胸前没有工牌，只有一块火种保存舱发放的临时身份芯片。
林川认出他的编号，G-012，休眠了九万年的文明，三周前刚被第二梯队接回。
老者转过头来。
"你们地球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川停下脚步。
老者的通用语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间隔，翻译器几乎不需要工作。
"让所有人活得不再缺什么。"
林川看着他。
"不只是地球人，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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