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酸辣粉外交
格拉克收到指令的时候，正把第六只手从航线图上松开。
“跨星域送餐？”他对着通讯频道确认了三遍。“从地球到银河第一象限最远端，送一碗酸辣粉？”
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对，一碗。最小辣，不放香菜。”
“暗物质引擎刚装上三天，第一趟正式任务是送外卖？(；￣Д￣)”
“嫌活少？顺便把第二梯队的补给也带过去，外卖搭顺风车，高效。”
格拉克六只手同时操作起航线确认，嘴里还在嘟囔。“宇宙第一快递大队，业务范围从星际物流扩展到跨星域餐饮配送，我这简历越来越离谱了。”
张桂兰的通讯画面从燕山食堂接入，背景里灶台火焰正旺，锅里的汤底咕嘟嘟冒泡。
“林主任，跨星域送过去路上不会凉吧？我这酸辣粉讲究的是出锅三分钟内入口，凉了粉就坨了。”
格拉克抢答。“不会！我有保温舱！军用级别的恒温容器，专门运过活体细胞培养液的，保一碗粉的温度绰绰有余！”
张桂兰从窗口探出头。“你那容器干净吗？装过化学药水的东西拿来盛吃的？”
“消毒过了！三轮高温灭菌！”
“灭菌归灭菌，你先拿过来我闻闻，有味道不行。(；￣Д￣)”
林川在指挥中心听完这段对话，把通讯切到赛博的频道。
“赛博，粉在路上了。到之前别动，别说话，让那个孩子自己消化。”
赛博的回应从保存舱外传来，背景里是冷合金结构的低频共鸣。“明白。”
他站在观察窗前已经四十分钟了。额头抵过的位置留下一团雾气，又慢慢消散。舱内三万余个休眠单元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但琴的精神链路持续传来微弱的意识波动。
那个孩子还醒着。
或者说，半醒着。在休眠与觉醒之间的灰色地带，意识在本能地向外触探。
格拉克的快递船在一小时后抵达坐标。暗物质引擎的效率比预估还快了二十分钟，整条航线只消耗了从前百分之一不到的能源。他把恒温容器从货舱里取出来的时候，专门打开盖子确认了一下。
热气腾腾，酸辣味直冲鼻腔。
“完美。(￣▽￣)”格拉克把容器递给接驳口的工作人员。“告诉赛博，张阿姨说了，碗要还。”
容器经过三道气闸传递到保存舱外层通道。赛博接过的时候，能感受到容器外壁传来的温度。
他打开盖。
酸辣粉的香味在冷白色的合金通道里扩散开来，和这里十七万年的寒冷形成了某种荒谬的对比。
琴的声音立刻传来。“意识波动加剧。那个孩子的情绪标记从好奇转为……渴望。”
赛博端着碗站到舱门前。舱门是一整块合金板，没有把手，也没有可视窗口，解冻程序开放了通道却没有打开最后的门闸。
但门闸底部有一道缝隙。
不到五厘米宽，是通风循环系统的备用进气口。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暖光，那是内部维生系统启动后的照明。
赛博把碗放在缝隙正前方的地面上。酸辣的气息顺着空气对流钻进去。
等了三十秒。
缝隙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脚步声，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
琴开始实时翻译。“有一个个体靠近了门闸。身高……很矮。按生理比例估算不到一米二。”
赛博往后退了一步。
缝隙的另一侧，一双眼睛凑了上来。
赛博看不清颜色和形状，只能看见那道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小小的影子蹲在门边，鼻子几乎贴着进气口。
琴的精神链路捕捉到第二次发声。
翻译器工作了四秒，声音推送到通讯频道。
“你们真的不杀人吗？”
赛博的手攥住了袖口里的红布条。他张嘴，声音比预期的要哑。
“不杀。”
琴补了一句，精神信号直接送进舱内。“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缝隙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翻译器几乎是即时完成转换的。
“可是我们没有家了。”
赛博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那道缝隙平齐。
“外面有一个地方，有人种地，有人做饭，有个阿姨会骂你吃太快。”他把碗往缝隙方向推了两厘米。“这碗东西是那个阿姨做的，从很远的地方送过来的。她担心路上会凉。”
缝隙那边，小小的影子挪动了一下。
“……真的好香。”
赛博伸出两根手指，把碗沿卡在缝隙边缘，倾斜角度刚好能让小手从里面够到。
“吃吧。吃完了如果还想待在里面，我们不强迫。”
五秒。
十秒。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四根手指，比人类的手小一号，指尖带着浅青色的纹路。手指碰到碗壁时缩了一下，因为烫。
赛博没有动。
那只手重新伸出来，这次抓住了碗沿，缓慢地把碗从缝隙里拉进去。动作很费力，碗比缝隙宽，只能斜着塞，汤洒了一点在地上。
琴的监测数据在通讯频道里刷新。“舱内集体恐惧指数持续下降。十七个幼年个体的意识活动同步激活。”
林川在燕山基地指挥中心盯着精神曲线看了两分钟。
杨小锐从旁边递了一份实时数据过来。“成年个体呢？”
“没有变化。”琴回答。
林川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
琴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门闸的锁定权限正在被内部解除。不是系统自动执行，是有人在手动操作。”
赛博站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门闸底部的缝隙开始变宽。不是整扇门打开，是进气口的隔板被一点一点往上推。
推的力道很小，速度很慢，中间停了两次。
第三次推动之后，缝隙变成了一个约三十厘米高的开口。
一张脸从里面探出来。
浅青色的皮肤，比维拉的蓝浅了两个色度。头部两侧没有骨质突起，只有尚未发育完全的细小隆起。眼睛很大，瞳孔是银白色的，里面映着通道的冷白灯光。
嘴边还沾着酸辣粉的汤汁。
那个孩子仰头看着赛博，又看了看他腕上的红布条，最后视线落在他胸前的临时工牌上。
“我妈妈说过，给吃东西的人，不会是坏人。”
赛博蹲下来，和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平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红布条从袖口垂下来，在合金地面上拖了一小截。
琴的声音在通讯中带上了她少有的波动。“门闸锁定权限全部解除了。是这个孩子操作的。集体意识没有阻止。”
门闸整体开始上升。
内部的暖光倾泻出来，赛博站起来往后退，通道里涌入大量与外界不同温度的空气。
门完全打开的时候，所有通讯频道都安静了。
赛博站在门口，面前是八十四层休眠区的第一层。
三千个休眠舱已经全部解除封锁，舱盖依次打开，里面的生命体一个接一个坐起来。
全部都是孩子。
没有一张成年面孔。
最高的不超过一米五，最矮的还不到膝盖高度。浅青色的皮肤，银白色的瞳孔，怯生生地望着陌生的通道和通道尽头那个戴临时工牌的异族人。
赛博转向第二层的通道口。透过栏杆往下看，同样的景象在一层层重复。
第三层。第四层。第八十四层。
全是孩子。
琴的生命探测数据在主屏上刷新。人口总数从记录中的三万一千，跳到了三万七千。
多出来的六千个生命信号，来自记录中根本不存在的隐藏夹层。
没有成年人。
林川在指挥中心看着那串数字，保温杯握在手里很久没有动。
赛博的通讯传来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林川。他们全是孩子。最大的目测不超过十二岁。”
他停了两秒。
“成年人……一个都没有。”
那个第一个爬出缝隙的孩子站在赛博脚边，仰头看着他，嘴边的汤渍还没擦。
“叔叔，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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