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最后一个火种不肯醒
赛博的消息林川看了两遍，把截图存进第零席调查专档，回了一条。
“收到，证据链归汉克，优先级排在播种行动之后。”
赛博秒回。“明白。第二梯队已抵达最后一个坐标。”
林川切换到播种行动实时追踪页面。六十六个绿色标记整齐排列在已完成栏，只剩第六十七个，孤零零悬在银河第一象限最远端。
编号G-067。
休眠时间十七万年，所有火种里最久的一个。
赛博的汇报画面弹出来时，背景是一颗比G-003还要小的金属球体，直径只有八百米，表面没有鳞片，光秃秃的合金壳上布满撞击坑。十七万年的宇宙尘埃把它打成了麻子脸。
“第67号保存舱已定位。”赛博站在旗舰舰桥上，腕关节上那条红色布条露出袖口半寸。“但他们拒绝唤醒程序。”
林川的手从保温杯上停住。“拒绝？”
“琴发送了标准唤醒验证码，舱体响应了认证流程，内部系统全部正常启动。”赛博把扫描数据推到共享屏幕。“温控、供氧、通道解锁，所有程序都在跑。唯独休眠舱没有执行解冻。”
“手动覆盖呢？”
“试过，被内部拒绝了。”赛博调出操作日志。“不是系统故障，是里面的人主动锁死了解冻权限。”
琴的声音从凤凰链路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们的集体意识处于半觉醒状态。我能感知到，他们在恐惧。”
埃里克站在赛博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胸口的大红花别针已经换到第四朵。“恐惧什么？”
“恐惧外面的宇宙。”琴的声音带着精神感知特有的回响。“他们被送进舱之前遭受过灭世攻击，最后的记忆就是有人要杀他们。十七万年过去了，对他们来说，闭眼的前一秒还有舰队在头顶轰炸。”
林川把追踪页面放大，G-067的信息栏备注极少，只有保存日期和人口数。
“人口多少？”
“三万一千人。”赛博回答。“比G-003少，但保存舱容积只有八百米，空间利用率更极端。”
“三万一千人集体拒绝醒来。”林川靠回椅背。“十七万年前的恐惧，到现在还没消散。”
“精神创伤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自动愈合。”琴说。“休眠状态下，意识被冻结在最后一刻的情绪里。对他们而言，攻击就发生在刚才。”
赛博盯着舱体扫描图看了十几秒，转头对埃里克说了句话。
“让我过去。”
埃里克没动。“过去干什么？”
“跟他们说话。”
“他们连唤醒程序都不接受，你站在舱外喊两嗓子就管用？”
赛博已经往换装区走了。“琴能不能把我的声音传进去？”
琴停了两秒。“可以，精神链路能穿透舱壁。但我只能单向传音，他们的回应我感知得到，你听不见。”
“够了。”
赛博换上隔离服，通过接驳通道进入保存舱外壳的第一层结构。通道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上没有G-003那种暖黄装饰，只有裸露的合金骨架和密密麻麻的管线。
他走到第一层休眠区的观察窗前。
窗内是三千个椭圆形舱体，排列比G-003更紧凑，几乎没有通道间距。舱盖不透明，看不见里面的生命体。
赛博把手贴在观察窗上。
“我是净化者联盟第一席。”
琴把声波送进了舱内。三万一千个休眠舱的监测曲线同时跳了一下。
“当年伤害你们的命令，有可能经过我的签字。”
曲线跳动幅度加大。琴在链路那头标注：恐惧指数上升百分之十七。
埃里克在通讯里低声骂了一句。“赛博你疯了？上来就报净化者的名号，你想把他们吓死在里面？”
赛博没有回头。
“我没有来杀你们。”
曲线波动剧烈，但没有继续上升。
“当年签署那些命令的人，现在站在你们的舱外面，戴着临时工牌，腕上系着一条从锦旗上裁下来的布条。”
他把那条红色布条举到观察窗前。舱体内部没有任何视觉传感器朝外，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意义。但他举着。
“外面有个叫地球的文明。他们抓了我，审了我，让我填了六千份表格，给我看了我亲手毁掉的文明的最后影像。”
曲线停止跳动，维持在高位。
“他们连我都没杀。(；￣Д￣)”
没有回应。
琴的声音传来。“恐惧指数没有下降，但也没有继续升。他们在听，但不信。”
赛博把额头抵在观察窗上。十七万年的冷合金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很低。
“我理解。”
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到燕山基地。林川听完，沉默了五秒。
“赛博，让开。”
赛博转头。“什么？”
“退后两步，别挡着观察窗。”
林川在指挥中心调出了一段影像文件。拍摄地点是火星安置区C7号楼食堂，时间是两周前。
画面里，维拉带着二十三个浅蓝色皮肤的同胞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冒热气的酸辣粉。张桂兰站在窗口喊“别抢别抢后面还有”，一个G-003的年轻人正在笨拙地学用筷子，粉条从筷子上滑落三次，旁边的同胞笑成一团。
维拉端着第二碗走回座位时，经过一个地球孩子身边，那孩子仰头看她，喊了一声“蓝色阿姨好”，维拉愣了两秒，弯腰拍了拍孩子的头。
画面切到第二段。赵大壮蹲在火星农业试验田里，旁边蹲着两个G-003的技术员，三个人对着一株水稻苗指指点点。赵大壮比划了半天，翻译器转了三遍对方才听懂，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
第三段。皮特罗以正常步速走过安置区走廊，手里端着六份外卖，挨个敲门送餐，每敲一扇门都说一句“格拉克让我限速八马赫但没说限制我送外卖”。
林川把影像推送给琴。“传进去。”
琴接收后，把三段画面转化为精神信号，绕过视觉传感器的限制，直接投射进三万一千个休眠舱的集体意识中。
十五秒。
琴的声音变了。“恐惧指数在下降。”
“下降多少？”
“百分之三十一。”琴停顿了一下。“他们的集体意识出现了分化，成年个体仍在犹豫，但有一部分幼年个体的情绪波动趋向好奇。”
林川追问。“能精确到哪个年龄段？”
“五到八岁等量区间，按他们的生理发育换算的话。”
赛博站在观察窗前，红色布条垂在袖口外面。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
埃里克在通讯里也没出声。
整个舱体安静了将近四十秒。
然后，琴的精神链路捕捉到一个信号。
极其微弱，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不是成年个体的集体意识，是一个单独的、幼小的声源。
琴把它放大，转成音频，推送到所有人的通讯频道。
一个孩子的声音。发音模糊，带着十七万年休眠后的气管共振杂音，翻译器花了整整六秒才完成转换。
“那个粉粉的东西，好吃吗？”
赛博的手从观察窗上滑了下来。
埃里克在旗舰指挥台前站直了。
林川在燕山基地指挥中心，保温杯握在手里，杯盖没拧。
琴的监测曲线上，G-067的集体恐惧指数在那个孩子开口的瞬间，又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但成年个体的恐惧仍然高悬。
孩子的声音问完之后，舱体再次沉默。
赛博对着观察窗站了很久，然后按下通讯键。
“林川，他们还没出来。”
“我知道。”林川把保温杯放下。“别急。十七万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天。”
赛博看着那扇不透明的舱盖。
“那我就在这儿等。”
通讯那头，林川的声音传过来。
“等的时候，让张阿姨做一锅酸辣粉送过去。真的。格拉克的快递大队新装了暗物质引擎，六小时到。”
他顿了一下。
“让那个孩子闻到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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