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该退休的假节点
燕山基地地下三层机房的温度常年恒定在十八度，服务器排列整齐，运行指示灯组成一片绿色光墙。
汉克蹲在第七排机柜前面，尾巴卷着一块旧型号的数据板，十根手指在三个不同的终端上同时操作。暗物质引擎的验证数据刚归档完毕，他本想趁空把苍穹监控系统的升级日志走一遍，结果翻出了一组不该存在的东西。
林川接到通讯时正在办公室批第二梯队的出发清单，桌面上摞着七份待签文件，保温杯搁在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压出了一个圆印。
“林川，苍穹监控系统全面升级后，我重新核对了一遍节点状态。”汉克的画面里，尾巴从数据板上松开，改卷住旁边的支架。“当年你伪造的那百分之四十虚假节点，还挂在网络里。”
林川批文件的笔停了一下。
苍穹监控系统，那是吞噬者危机之前的事了。当时全球防御体系刚搭起来，实际覆盖率只有六成，为了在外星侦察面前撑场面，他批了一组虚假信号源，把监控覆盖率的纸面数字从六成拉到了满格。
“还能用？”林川问。
汉克把系统拓扑图调到主屏，虚假节点用灰色标注，分布在三十七个卫星轨道点位上，和真实节点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技术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汉克推了推眼镜。“新系统覆盖率百分之三百，虚假节点是冗余中的冗余，相当于你往太平洋里扔了一包盐，现在太平洋已经被灌成了盐湖。”
林川放下笔。“那就正式下线。”
“等等。”杨小锐的声音从隔壁办公室穿过隔断传了进来。她推开连接门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归档盒子，最上面那个盒子贴着一张三年前的标签。“下线需要走流程。”
林川看了她一眼。“什么流程？”
“当年立项是你越权建的，没有经过完整审批，系统里的权限层级写的是'战时临时措施'。”杨小锐把归档盒子放到桌角，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电子凭条。“现在下线，得补一个历史问题说明，不然审计组那边合不上账。”
林川盯着那张凭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还是他自己当年手打的。
“苍穹系统扩展节点（补充），紧急立项，审批流程后补。”
后补两个字后面，三年过去了，空白栏一直没填。
“写。”林川拿起电子笔，在杨小锐推过来的说明表上直接落字。“因战时需要，未经完整审批建立虚假监控节点百分之四十，用于对外战略威慑。现危机已解除，系统覆盖率远超实际需求，申请正式下线并归入历史档案。”
杨小锐扫了一遍。“责任人呢？”
“我。”
“审批建议呢？”
“同意下线。”
“你自己审批自己立的项？”
“当年自己立的，现在自己关，有什么问题？(￣▽￣)”
杨小锐在旁边批注栏加了一行。“主任自审自批，流程完整性存疑，建议加一位独立确认人。”
林川把笔放下。“你想找谁确认？”
“安全口的。”杨小锐已经拨通了李铁军的通讯。
李铁军接得很快，画面里他正在装备库做例行检查，背景是一排排整齐的限制环和通讯屏蔽器。
“什么事？”
杨小锐把说明表传过去。“李指挥，帮忙确认一下，苍穹系统里那批虚假节点当年有没有实际作用。”
李铁军翻了两页，抬头。“这个我有发言权，当年吞噬者的先遣侦察波扫过太阳系，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里明确提到'该星系监控覆盖完整，无明显薄弱点'。”
他把报告合上。“这批假节点骗过了外星侦察队，给我们多争取了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物超所值。”
杨小锐在确认栏敲下李铁军的签字。“行，独立确认完成，流程合规了。”
汉克在机房那头插了一句话。“对了，下线之前我翻了一遍系统日志，发现一条你当年留的备注。”
林川正要签最后一行。“什么备注？”
汉克把日志页面投到通讯画面里，时间戳是三年前，深夜两点十七分，操作人显示林川。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不再需要这些假的，说明我们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小锐的手悬在记录终端上方。李铁军在通讯画面里没有说话。汉克的尾巴在支架上缠紧了一圈。
林川看着那行字。三年前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地球连一艘能出太阳系的飞船都没有，变种人刚开始适应编制生活，全球防御体系是纸糊的，他用四成假货充门面。
现在，戴森球在跑，暗物质引擎刚通过测试，六千艘净化者战舰在太阳系填表格，守卫者舰队整编完毕，凤凰护盾覆盖全域。
三百倍覆盖率。假的连存在的理由都没了。
“那就是赢了的意思。”林川在最后一行签下名字。“下线吧。”
汉克在机房里执行指令，三十七个灰色节点逐个熄灭，系统拓扑图上的覆盖率数字从百分之三百四十降到了百分之三百。
没有任何影响。
杨小锐把说明表收进归档盒，在封面贴上新标签。“历史遗留问题，又解决一个。”
林川把保温杯从文件堆上拿起来，杯底那个圆印已经干了。“还有多少？”
杨小锐没翻档案，直接报数。“你任上的历史遗留未结项，还剩十一个。大的三个，小的八个，有两个跨部门的需要联签。”
“哪个最好解决？”
“最好解决的那个不归你管了，老周退休前把他那份社区联防方案已经自行闭环了。”杨小锐把列表划到下一页。“剩下的里面，有一个特别有意思。”
林川喝了口水。“说。”
杨小锐点开一条三年前的任务追踪记录，编号排在所有未结项的倒数第二位。
“老万当年被你要求写的两千字检讨报告。”她把记录转过来给他看。“系统状态显示：未提交。”
林川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确实想起来了。那是万磁王刚到龙国没多久的事，因为一次任务中的越权行为，他让埃里克写一份两千字的书面说明。
三年过去了，始终没有收到。
“催过吗？”
“催过七次。”杨小锐翻出催办记录。“第一次他说在写了，第二次他说改第三稿了，第三次他说推翻重来，后面四次他让我别催，说写完了自然交。”
林川把杯子放下。“三年了还没写完两千字？”
杨小锐抬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提前预知答案的得意。
“对了，老万昨天发了条消息过来，说他那篇两千字报告，已经写了三年。”
她顿了一下。
“现在有一万两千字了。他问你还收不收。(￣▽￣)”
林川的手搭在桌沿，视线从杨小锐脸上移到那条消息记录上。
一万两千字。
两千字的检讨报告，写了三年，翻了六倍。
“他写了什么？”
杨小锐摇头。“不知道，他设了阅读权限，只有你能打开。”
林川盯着那条未读消息的图标，拇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转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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