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请柬
鹿特丹的夜幕降临，港口区璀璨的灯火犹如一条倒映在水中的星河，将整座城市的工业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沈心怡将一份整理完的简报投屏到客厅巨大的曲面屏上，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向屋内的几人进行着战后复盘。
“海牙法庭的撤诉回执已经正式入档，里德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硅谷方面已经发表声明切断了和约尔姆家族的所有关联，还把当年苏黎世信托的全部收购档案原封不动地发到了北辉，法务团队已经核实过，乔纳森·万斯的底层光路排布专利，四十八小时内就能走完无偿转移到北辉光子名下的所有法定程序。”
“至于马格努斯，他身上的十一项重罪指控已经由欧洲刑警组织做实，约尔姆家族的港口信托被全面冻结，资金链断裂引发的挤兑潮，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让他们的核心产业全线停摆。”
“北欧那边，伊萨贝拉刚刚传回了最后确认，约尔姆古堡的地下设施已经彻底管控，所有‘不朽’计划的核心数据和恒温舱全部冻结，那些被当作耗材的幸存者已经妥善安置，万斯目前处于挪威警方的最高级别保护中，至于瓦尔德马那个老疯子，欧洲刑警组织已经秘密接手，这个盘踞了上百年的腐朽贵族，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陆铮静静听着复盘，深邃的目光中透着沉稳：“万斯和其他幸存者的安置情况呢？”
“伊萨贝拉在奥斯陆安排了最严密的医疗团队接管，挪威官方也介入了外围防御。万斯的精神状态比预期的要好，他刚才甚至主动提出，要在身体允许后亲自见一见维克多，探讨第七代样片的架构问题。”沈心怡汇报完毕，合上平板，冲着两人露出一抹明朗的笑意，“这一局，我们赢得很彻底。”
陆铮听着两人的总结，目光深邃而沉稳。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旧贵族和华尔街的资本家都好对付，因为他们做任何事都要在账本上计算得失。只要打掉他们的筹码，他们自然会认输。但现在，牌桌上还留着一群不算账的人。”
听到这句话，起居室里原本轻松的氛围微微一顿。
“确实，这是目前唯一的变数。”沈心怡看着陆铮，语气中透出一丝凝重，“马格努斯在下午被押解去海牙的高速公路上，被‘幽灵’的清道夫当街劫走，事情发生后，我联合了荷兰警方，甚至动用了伊萨贝拉那边的MI6情报网，对整个大区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那辆劫囚的特种货车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的追踪线索、沿途监控和卫星热成像全断了。‘神谕’把他藏得很深。”
“‘幽灵’不惜暴露实力，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走一个已经失去商业价值和情报价值的耗材，说明马格努斯身上还有他们急需引爆的用途。”陆铮的声音沉稳而笃定，透着一种看透全局的冷静，“既然是武器，就一定会开火。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房间的灯光柔和且温暖，沈墨晞褪去了白天在会议室里那身棱角分明的黑色职业西装，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丝质居家服，真丝面料顺着她削瘦挺拔的肩线流淌而下，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细腻光泽，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白皙的颈段和精致的锁骨。
她手中端着两只薄如蝉翼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酒杯，走到宽大的真皮沙发前。
沈墨晞将其中一杯红酒递给陆铮，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摇曳，散发出醇厚的浆果香气。
“北辉光子的法务团队半小时前发来消息，里德履行了他的承诺。”沈墨晞在陆铮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海牙法庭的禁令已经正式进入撤销程序，苏黎世信托那边的底层档案也全盘移交过来了。这场仗，我们赢得很彻底。”
她举起酒杯，清冷的眼眸中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彩，隔着半米的距离，向陆铮微微致意。
“谢谢。”沈墨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十二分的真诚。
陆铮端起酒杯，杯沿与她手中的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你能在马格努斯的强压下把里德逼到墙角，靠的是星槎资本的底蕴和你自己的定力。”陆铮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坦荡，“我只是负责推开那扇门，顺便把桌上的垃圾清理掉。”
沈墨晞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红酒。
放在黑胡桃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林疏影，陆铮拿起手机贴在耳边。
“鹿特丹的事情，收尾了吗？”林疏影清冷中透着一丝放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收尾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进展也不错，”林疏影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这边的任务基本完成，我会尽快返回。”陆铮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都能听到林疏影轻微的激动。
“注意安全。”林疏影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执掌大局的清冷，染上了一丝属于小女人的温柔与眷恋，“还有……早点回家，我有点想你了。”
说完，没等陆铮回答，她便轻轻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忙音，陆铮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浮现出一抹暖意。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存还未完全化开，他手中的手机又再次响起，高频的电子蜂鸣直接切断了温馨的气氛。
“陆，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伊萨贝拉急促的声音，语速飞快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欧洲刑警组织刚刚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海牙国际监狱被攻破了，我把视频推给你。”
视频中清楚的显现，几个小时前，刚刚在鹿特丹跨海隧道里被“幽灵”清道夫劫走、本该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欧洲或者被秘密处决的马格努斯·约尔姆，此刻正站在海牙国际监狱核心控制室内。
他不仅没有逃，反而带着那支身穿光学迷彩作战服的清道夫小队，杀了一个回马枪，直接攻占了关押他祖父的这座堡垒。
“信号被劫持了，对方黑入了欧洲各大新闻网络的公共频段，他们正在向全网进行强制直播。”
海牙国际监狱的核心总控室内，惨白的荧光灯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狱警和监狱管理人员被剥去了防弹衣，双手反绑，像沙丁鱼一样被迫跪在控制台下方的空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几名狱警的制服上沾满了鲜血，显然在刚才的交火中受了重伤。
镜头的焦点，对准了站在总控台正中央的马格努斯。
当陆铮看清马格努斯现在的模样时，眼眸深处的寒光瞬间凝聚成了实质。
视频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几个小时前在北辉光子会议室里，马格努斯虽然狼狈，但依然保持着欧洲贵族的金发碧眼和修长体型。
而现在，马格努斯身上的那件昂贵衬衫已经被撑得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他的躯干和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度不正常的膨胀，肌肉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
顺着他的脖颈向上，一根根粗壮的黑色血管犹如狰狞的藤蔓，一直蔓延到他的脸颊和眼角，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瞳孔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指甲变长、变黑，犹如野兽的利爪，嘴角不断有黏稠的唾液滴落，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声，胸膛剧烈起伏。
沈墨晞看着屏幕里这个形貌可怖的怪物，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忍不住转头看向陆铮：“马格努斯……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幽灵组织根本没有打算救他。”陆铮盯着屏幕，声音冷如冰霜，“他们给他注射了狂暴基因药剂，这是一场不可逆的变异，他们把马格努斯变成了一件一次性的生化武器。”
视频中，马格努斯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一名重伤的高级警官。
警官痛苦地捂着腹部的枪伤，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马格努斯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怪笑声，他缓缓伸出那只变异膨胀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警官的头发，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布娃娃一样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警官发出凄厉的惨叫，双脚在半空中乱踢。
马格努斯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恐怖的形状，另一只手扣住警官的下颌。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总控室内响起，通过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全网直播的每一个角落。
马格努斯像捏碎一块干脆的饼干一样，徒手折断了这名警官的脖子，然后随手将失去生命的尸体扔在一旁的控制台上，金属机柜被砸得凹陷下去。
“秦渊！”
马格努斯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声带更因基因药剂的摧残已经严重变形，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音。
“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你就躲在鹿特丹的老鼠洞里！”
“你毁了我的家族！你毁了约尔姆几百年的荣耀！你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马格努斯指着镜头，咆哮声震得总控室的玻璃嗡嗡作响，“今天，我要让整个海牙，让这里所有的人，为约尔姆陪葬！”
他侧开身，让镜头拍到控制室后方的景象。
在那里，一辆轮椅被两名戴着战术面罩的清道夫推了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不可一世却在地下古堡被废掉的百年家主，瓦尔德马·约尔姆。
“限你三个小时内，单独一个人，走进海牙监狱的正大门。”马格努斯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笑容，“每晚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一个一个地捏碎他们的脑袋。”
酒店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沈墨晞看着屏幕上那个疯狂的怪物和跳动的倒计时，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她转过头，看着陆铮：“这是一个死局，‘幽灵’组织知道单凭那些清道夫杀不了你，所以他们把马格努斯改造成了一个失控的生化炸弹，他们故意在全网直播，就是为了切断你所有的退路，把你逼进那个绞肉机里。”
塔尼娅双手快速敲击着键盘，调出了海牙监狱的立体构造图。
“沈总说得没错，海牙监狱的主体建筑深埋在地下，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封闭式隧道，那支清道夫小队应该已经在隧道内布设了重火力交叉网，一旦你进去，他们只要封锁隧道，引爆内部的定向炸药，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沈墨晞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陆铮的手臂，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皇，此刻的眼神中透出了不可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陆铮，你不能去，荷兰的军队已经在调集重火力，哪怕是用温压弹炸平那座监狱，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送死。”
陆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深邃、温暖，却透着一股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坚毅。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如果我不去，不仅那百条人命会因为我今天的袖手旁观而被当众屠杀，我们在欧洲好不容易作出的努力，也会随着这座监狱的爆炸而彻底断掉。”
沈墨晞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神露出的光芒，知道任何战术分析和风险评估，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陆铮轻拥沈墨晞。
“在这里等我。”
简短的五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却给了她最沉稳的承诺。
“既然‘幽灵’给我发了请柬，还准备了这么大的舞台，我不去赴宴，岂不是太失礼了。”
陆铮端起那杯还剩下半杯红酒的水晶杯，仰起头，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血液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气。
“唰。”
陆铮将外套披在肩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大门。
陆夏也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Glock 19已经插回了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紧紧跟在陆铮的身后。
大门关上，陆铮与陆夏高大挺拔的背影，彻底没入了鹿特丹茫茫的夜色之中，直奔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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