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黑海舰队换帅
案子还没了结，一家子暂住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寓所里，娜塔莎婶婶也从基辅赶了过来。
推开家门的时候，她已经激动地有些颤抖了。
她一把抱住加琳娜，什么话都没说，眼泪先下来了。
然后她转过身，照着方晓东的胳膊捶了一拳，又一拳，捶着捶着，自己也哭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方晓东只是笑，也不争辩。这个老太太对加琳娜，是真疼。
加琳娜跟他说过，娜塔莎婶婶其实是她妈妈的亲姐姐。
她妈妈去世以后，姨妈就搬进了扎哈罗夫家，把她一手带大。按辈分，加琳娜该叫姨妈，可从小就叫婶婶，叫顺了口，就再没改过。
那天晚上的红菜汤，多放了酸奶油。方晓东连喝了三碗，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加琳娜跟婶婶说，是自己多管闲事，惹上了麻烦，不能怪方晓东。
娜塔莎信了，又好像没全信。她给方晓东盛汤的时候，手还一直在抖，像是还没有从惶恐里真正走出来。
……
第二天，加琳娜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去调查组做了整整一天的笔录。
她是受害者，也是克格勃的军官。她的证词，是第一条线。
第二条线，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
维克托潜伏了八个月才攒下的材料，油料的流向，单据的编号，批条上的签名，一页一页，全对着舰队后勤部。
第三条线，来自“警惕号”。
舰长科尔舒诺夫被请去配合调查，当天就认了：那天早上命令军舰连夜出海交接的电话，是从舰队司令部打来的。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司令员身边的副官，扎伊采夫。
三条线，最后都咬在马雷舍夫身边这个人身上。
案子由扎哈罗夫主抓，克格勃第三总局协办。
老头把三份材料在桌上并排摆开，只抽了一支烟，就用红笔把副官的名字圈了出来，又按住不动。
“先放着。”他说，“放到最敏感的地方，再抓。”
最敏感的地方，是黑海舰队的作战会议。
那天上午，舰队营以上军官，全部奉令到会。马雷舍夫坐在主席台正中，还在讲整顿廉洁纪律。
会议室的门开了。军事检察院的人走进来，后面跟着警卫局的一个排。
全场死一样静。
“扎伊采夫副官，站起来。”
副官的钢笔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扶着桌沿站起来，两条腿是软的。
“你们搞错了！”马雷舍夫拍了桌子，“我是黑海舰队司令员！这里，是我的司令部！他是我的副官！”
带队的检察官只回了一句：“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命令来自莫斯科。您的职务，也停了。”
马雷舍夫站在主席台上，军装笔挺，肩章闪亮，脸上的肉却在抖。
他环顾四周。
满满一屋子的部下，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
扎伊采夫副官被带走的当天下午，就开了口。
他开了口，后勤部长就进去了。后勤部长开了口，波波夫的罪名就钉死了，原本咬着不放的线，也全吐了。
波波夫交代出来的细节，又把第三营区那伙皮夹克咬了出来。光头和他的手下，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转正式批捕。
军事检察院的封条，贴上了舰队后勤部的档案柜。
缴获的清单，打字机打了三天。
渔民合作社的地下室里，搜出一千四百多万卢布现钞。金条装了半麻袋。还有两部没来得及处理的电台。
莫斯科那边，契尔年科把材料压到了总书记的案头，前后过问了两次。
第二次过问的时候，总书记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黑海舰队司令部。
……
马雷舍夫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烧文件，串口供，自己的保险柜都清空了。
可他烧得掉纸，烧不掉铁打的证据链。
他当然也有靠山。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从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推诿。打到最后一个，他自己把话筒放下了。
他完了。
莫斯科的任命下得很快。据说苏联海军总司令签字那天，只说了一句话：“黑海舰队，不能再出第二个马雷舍夫。”
一周后，黑海舰队司令员马雷舍夫海军上将，奉调回莫斯科“述职”，从此再没回来。官方的说法是：因健康原因，退出现役。
……
接任黑海舰队司令员的，是波罗的海舰队副司令员，阿列克谢·瓦西里耶维奇·沃龙科夫海军中将。
当然，他晋升上将了。
他和扎哈罗夫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
沃龙科夫五十多岁，瘦高个，波罗的海冰冷的风浪把他磨得又干又硬。说话像下命令，喝酒像喝水。
新司令到任的第一顿饭，摆在司令官邸。宴请的是扎哈罗夫，作陪的是方晓东和加琳娜。
桌上没有旁人。菜是勤务兵做的六菜一汤，酒是波罗的海带来的伏特加。
“黑海舰队这口锅，烂到底了。”沃龙科夫给几个杯子都满上：
“后勤部长进去了，司令部塌了半边。我至少要用三个月，才能把那些烂肉全部剜干净。”
“剜不干净的，老伙计。”扎哈罗夫端起杯子，“黑海舰队还是黑海舰队，战斗力别掉下去就行。中国有句老话，水至清则无鱼。”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两个老头同时转头，望向旁边的方晓东。
方晓东苦笑了一下，陪着把自己那杯干了。
两个老头聊得挺融洽，把舰队的现状和苏联目前的现实问题，聊了个透。
加琳娜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却没有插话。
扎哈罗夫很直接：“往后，我女婿的事，你多照顾。”
这话说得不绕。
意思很明确：往后从敖德萨到塞瓦斯托波尔这条海岸线上，白天归黑海舰队管，夜里那几艘不进港的货船，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沃龙科夫不傻。没有扎哈罗夫点头，这司令员的位置轮不到他，也坐不稳。
“舰队目前很缺物资，计划很多都批不下来，”沃龙科夫忽然放下杯子，“听说你外面有路子？”
扎哈罗夫抬起眼皮，笑了笑，没吭声。
“民用物资，我能解决一部分。整个乌克兰地区的轻工业品供应，我也能出一点力。”方晓东表情很认真。
“好。”沃龙科夫点头，“往后舰队后勤正经渠道买不着的，我给你开单子。”
“舰队两万人的冬装，今年还是个窟窿。”他又补了一句。
“货，我冬天前交给你。”方晓东眼中放光，他的服装厂可以开足马力了。
方晓东立即站起来敬酒：
“感谢沃龙科夫叔叔的支持。我在东南亚地区有一块地盘，等您退休的时候，我为您在海边为您造一座别墅。”
“哈哈哈哈。”沃龙科夫高兴得拍了拍桌子，抬手指着方晓东，“都说你们中国人会做生意，果然厉害。”
扎哈罗夫适时地凑了一句：“老伙计，我退休后，也去那里住。我们搭个伴，我想那会很愉快……”
酒过三巡，沃龙科夫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方晓东：
“听说，你想去看看我们的造船厂？”
方晓东放下筷子：“想去很久了。我想在我的东丹也建一座造船厂，到时候，还需要沃龙科夫叔叔多多支持。”
“尼古拉耶夫。”沃龙科夫点点头，“黑海造船厂，六十一名公社社员造船厂，都在那儿。过些天，我安排你去看看，那几个厂的厂长，我熟悉。”
“多谢沃龙科夫叔叔。”
“谢什么。”沃龙科夫摆摆手，咧嘴一笑，“你是自家的女婿。”
扎哈罗夫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杯子，把笑压进了酒里。
加琳娜在桌子底下踢了方晓东一脚。
方晓东端着酒杯，纹丝不动，脸上还挂着笑。
造船厂，未来的瓦良格号航母，都在尼古拉耶夫。
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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