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建立贸易网络
篝火烧得正旺,羊肉汤冒着热气。
"说吧。"卡德尔盘腿坐在火堆边,用匕首削着一块羊肉,"说说你想聊的生意。"
方晓东接过一碗羊肉汤,用英语慢慢地说:
"未来,在东南亚地区,会运过来服装、皮鞋、暖水瓶、收音机——所有苏联老百姓急需的轻工业品,都由你们兄弟俩负责,运进苏联。你们抽货值的一成。怎么样?"
卡德尔削肉的匕首停了。盯着方晓东的眼睛在放光。
"苏联这边运出来的油料和铁矿石,"方晓东喝了口汤,接着说,"也由你们的船运出黑海,直抵东南亚的土瓦港。同样,你们也抽一成。当然,运费是另算的。"
卡德尔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两头抽一成,这条海路,从今往后,就是一条淌着金子的河。
"怎么结账?用什么货币?博斯普鲁斯海峡,可不好通过。"
"走博斯普鲁斯的,是正经商船,咱正经报关,进的是土耳其的港。"方晓东说,"过了土耳其的海关,后面的路——是你们的活。"
卡德尔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笑了。
海那边的事他不懂,山里的路、海边的路,他门儿清。
"美元现钞,货到结清。头一船货,应该会在两个月后到特拉布宗。"方晓东继续说着。
"边防站那边呢?"
"让你的表兄弟艾森尔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晓东笑了笑,"他的那份,你们兄弟俩自己商量。我,只认你。"
"痛快!"卡德尔一拍大腿,又压低声音,"那……军火呢?我们山里最缺这个,价钱好商量。"
"军火暂时不卖。"方晓东把啃干净的羊骨头扔进火堆:
"记住我的话——日用品,比军火更方便操作。赚了钱,你可以问欧洲买武器,问苏联买。"
"苏联那一头呢?"卡德尔又问,"货进了黑海,船到了那边,谁接?"
"苏联那一头,"方晓东望着篝火,想了想,"我会安排好。"
"你不怕我们黑吃黑?"卡德尔咧着嘴笑问。
"你们上面已经知道我是谁。"方晓东说,"再说了,黑吃黑是一锤子买卖。跟我做生意,是世世代代的买卖。"
卡德尔哈哈大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伸出黑乎乎的大手。
两只手在篝火的火光里,握在了一起。
原本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让加琳娜的老爹一个电话,彼此居然成了合作伙伴。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东西。
加琳娜裹着毯子坐在旁边,把这一番话从头听到了尾。
"方——"她用中文咬着牙说,"你当着我的面,策划往苏联走私?"
"因为你们的人民需要它。"
"……"加琳娜被噎了一下,半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最好祈祷我爸爸能支持你。"
"他会支持的。"方晓东一本正经,"未来,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是我们,不是苏联的那些官僚们。"
加琳娜气得用没受伤的右肩撞了他一下。
……
天亮后,卡德尔的人套了两辆马车,送他们下山。
维克托躺在干草垫子上。
方晓东昨晚给他吃了药,烧退了些,人还是蔫的。
马车沿着牧羊人的土路晃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海腥味越来越重——特拉布宗到了。
回到窝棚区,方晓东跟艾哈迈德父女告别。
他没说什么,只在桌上又压了一沓美元,和一张用英语写的字条。
字条是给法特玛的:
"一直读下去。读到大学。长大后,为我工作。"
法特玛追出门来,眼睛红红的:"大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会。"方晓东说,"要不了多久,我的第一船货就会到这里。"
老头捏着那叠美金,嘴唇哆嗦了半天,朝着方晓东的背影,深深地弯下腰去。
......
中午,方晓东再次来到那个小码头。
那条刷黑漆的木壳驳船解了缆,突突地驶出港口。
码头上,艾森尔副站长亲自"执勤",胖脸上全是汗,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别处,一眼都不看方晓东,仿佛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卡德尔站在船头,亲自送他们出海。
特拉布宗外海,一艘挂着巴拿马旗的散装货轮,静静地泊在那里。
希腊船长站在舷梯口,什么都不问,只看了一眼卡德尔递过去的信物,就放了舷梯。
"愿真主保佑你的生意。"卡德尔在驳船上喊。
"保佑我们大家的生意。"方晓东回头挥了挥手。
……
货轮掉头向北,往黑海深处远去。
舱室不大,收拾得倒干净。希腊船长让厨子送来一壶热咖啡、一碟咸饼干,然后很识趣地再没露面。
加琳娜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三天了,终于回到人间了。
方晓东帮她把肩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伤口长得不错,已经结痂。
维克托灌下两大碗热汤,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后半夜,维克托的精神好了些。他把方晓东和加琳娜叫到舱室角落,压低声音,说了十分钟。
皮包被抢走了,但他还有原始账本。
原始账本,藏在尼古拉耶夫——码头调度室的会计手里。
会计叫斯捷潘,代号"海鸥",是维克托用了八个月,一点一点喂出来的内线。
"你去尼古拉耶夫港务局的调度室,找一个叫斯捷潘的人。"维克托的声音很低,"跟他说——'海鸥带来了北风的消息'。他会把东西给你。"
"燃油从敖德萨出来,铁矿石从克里沃罗格出来,都在尼古拉耶夫换单、换装、换旗。"维克托喘了口气,"两年内,每一笔的去向,每一张条子后面的签名和印章,账上全有。"
"这些东西,够把马雷舍夫钉死吗?"方晓东问。
"钉死?"维克托咧开嘴,"够钉死十个马雷舍夫。"
"马雷舍夫以为,抢走皮包,就毁掉了账本。"维克托哑着嗓子笑了,"他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证据,从来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加琳娜握紧了栏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维克托闭了闭眼睛,"早说,我就死在医院里了。或者被他们扔进了黑海里。"
甲板上,海风的腥味淡了,夜很深。
方晓东在心里把那条航路又过了一遍:
东丹的土瓦港装船,横穿印度洋,过红海、苏伊士运河,穿地中海,进博斯普鲁斯海峡——
一条线,把两片大陆缝在了一起。
加琳娜披着方晓东的大衣,肩上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你答应我爸爸的房子……"
"东沙湾,庄园?"方晓东说,"回去就让人画图纸。我会在那里造一个苏联专家社区,呵呵,你们过去住,不会孤独。那也是我们的新房。"
"你呀。"加琳娜笑了。
"下次再把我弄丢……"她小声说。
"没有下次了。"方晓东说。
加琳娜没再说话,把脑袋靠在了他没伤的那一边。黑海在船舷两侧哗哗地响,往北,再往北。
家在北边。
……
第二天清晨,货轮在塞瓦斯托波尔的外港靠岸。
码头上,一排黑色伏尔加,一群肃立的军官。最前面站着扎哈罗夫,大衣领子上全是晨雾的湿气。
"爸爸。"加琳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老头的喉咙动了动,那句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的骂人话,到底没骂出口。
他抬起手,重重地落在加琳娜的肩上。
"回来就好。"
然后他看了看被人扶下舷梯的维克托,摆摆手:"先送军区医院。"
最后,他转向方晓东,上下打量了一遍,只说了四个字:
"干得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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