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登舰
五点十分,"警惕号"的前甲板上空,旋翼的狂风把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白圈。
第一架米-8悬停在舰艏上方二十米,两根绳索从舱门甩下来,砸在甲板上。
克里瓦克级护卫舰没有直升机平台。
前甲板上,四具反潜导弹发射筒斜指天空,旁边是十二管的火箭深弹发射架,留给索降的空当,很小。
第一个侦察兵顺着绳子滑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警惕号"到底还是没有敢开火。因为司令部的命令是——配合调查。
水兵们从舱室里涌出来,穿着海魂衫,站在舷边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情况——
自己国家的直升机,往自己国家的军舰上放人。而且是带着敌意的。
绳子上下来的,个个端着AK-74,枪口朝下,落地就散开,占住两舷。
方晓东是最后一个。
他没等绳子放稳,从七八米的高度直接跳下来,落在甲板上,膝盖一弯,卸掉劲,站了起来。
海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带我去见你们舰长。"
舰桥上,"警惕号"舰长尤里·伊万诺维奇·科尔舒诺夫海军中校,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四十多岁,宽肩膀,脸膛被海风刮得通红,军服上的金扣子闪闪发光。政治副舰长站在他侧后方,脸色有些发白。
"我抗议。"科尔舒诺夫先开了口,俄语说得又硬又慢,"未经舰队司令部许可,武装人员强行登上苏联军舰,这是——"
"联合调查组。克格勃、内务部、总参警卫局联合组成。"方晓东打断他,"命令来自莫斯科。你有意见,可以给克里姆林宫打电话。"
"我要向舰队司令部核实——"
"你尽管核实。我想,你应该核实过了吧,"方晓东冷着脸,手一挥,"给我搜。"
他又一把抓住侦察班长:"全舰。从舰艏到舰艉,住舱、医务舱、缆绳舱、舵机舱、弹药舱——一个角落都不许剩。"
……
搜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结果,一无所获。
航海日志摊在桌上,写得干干净净:例行巡逻,科目演练,昨夜锚泊机动,今晨返航。字迹工整,墨水是旧的。
但方晓东在三处地方停住了脚。
第一处,右舷舷侧。碰垫的钢丝绳上挂着几道崭新的擦痕,油漆蹭掉了一长条,露出底下的金属——像是有什么船,贴着右舷靠过。
第二处,车钟记录簿。昨天的那一页,被人撕掉了。撕得很仔细,但装订线上,还留着一线毛边。
第三处,舰艉医务舱的厕所。垃圾桶里有一截绷带,带着碘酒的黄色印子,和一点点干掉的血迹。
"补给演练,碰了一下。"科尔舒诺夫看着方晓东捏起绷带,面不改色,"受伤用绷带——舰上三百多号人,磕碰很正常。"
"很正常。"方晓东点点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看着这个宽肩膀的中校,忽然说:"请舰长带路,我要亲自看看弹药舱。"
科尔舒诺夫的眼皮,跳了一下。
……
防空、反潜导弹的存储舱在舰体深处。方晓东和科尔舒诺夫刚踏进舱门,咣当一声,外面的世界就被装甲水密门隔断了。
“你干什么!?”科尔舒诺夫愤怒地质问。
舱里只亮着一盏防爆灯,红光昏暗。
四壁是钢架,架上躺着一枚枚导弹——
细长的防空导弹像银色的标枪,粗短的反潜导弹刷着灰白色编号。空气里一股机油和密封胶的味道。
"现在,没有别人了。"方晓东说,"我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科尔舒诺夫色厉内荏,"我是黑海舰队的现役军官,一舰之长!你敢动我一根指头,军事法庭会把你——"
方晓东猛地一拳,捶在他的胃上。
中校的话头噎住了,整个人弓成一只虾,跪倒在地,干呕着,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赶时间。"方晓东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反剪了双臂,"你有两根锁骨,两条胳膊,两条腿。咱们一样一样来。"
头顶上,是弹药升降机的导轨。方晓东扯下吊索,在中校反剪的手腕上绕了两圈,一拉——
两百斤的身体,被自己的体重吊离了甲板。
"啊——!"
惨叫声在钢舱里炸开,四壁把声音来回弹,震得人耳膜生疼。
科尔舒诺夫的两个肩膀,被自己的体重一点一点往下坠,关节囊被拉长,拉长——
"说。"
"我……我不知道……我们是例行巡逻……"中校的汗把军服后背全浸透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晓东又拉了一把吊索。
咔嚓。左边的肩关节,脱臼了。
“我是奉了克林姆林宫的命令来的,就是失手弄死了你,我也能脱身,我保证,你死了白死!”方晓东狞笑着恐吓着:
“你难道不知道,被你送走的女人,是政治局委员的女儿!?”
"啊——!!我说!我说——"科尔舒诺夫的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怕了,他只是奉命行事,但他知道,他闯大祸了。
"人,在哪儿。"
"过驳了……昨天夜里一点……特拉布宗外海,十七八海里……"中校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土耳其人的驳船……库尔德武装的人来接的……"
"接去哪儿?"
"山里……卡奇卡尔山区……特拉布宗东南……他们在山里有基地……"
"中间人是谁?"
"卡德尔……一个叫卡德尔的……一直都是他给我们接货的……"
方晓东的眼睛眯了起来:"人质还活着吗?"
"活着!上驳船的时候都活着!我们还给那个女人换了药!"中校忙不迭地说:
"那女的左肩有伤,绑着绷带……上头交代了,要活的,要活的,她很重要……"
"哪个上头?"
科尔舒诺夫犹豫了半秒。
方晓东的手,又搭上了吊索。
"司令员!"中校崩溃了,完全是竹筒倒豆子:
"司令员办公室的副官,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这两个人是烫手的山芋,必须用最快速度送出海,天亮之前必须返航!车钟记录是我让人撕的……可命令不是我下的啊……"
方晓东静静地听完。
"你们把人,交给了库尔德人。"他牙关紧咬,"用苏联的军舰,运苏联的克格勃,送给土耳其的走私贩子。"
"我只是奉命行事……"科尔舒诺夫吊在那里,气若游丝,"我说完了……放过我……"
方晓东走到他面前。
"你说完了。"他说,"也该睡了。"
一掌,砍在中校的颈侧。
两百斤的身体软了下去,吊索在他手腕上吱吱作响。
方晓东解下吊索,把他拖到两排弹架中间,靠着一枚反潜导弹摆好,像是睡着了。
临走前,他的手在弹架上轻轻拂过。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枚细长的防空导弹,一枚近程,一枚远程,一枚粗短的备用反潜导弹——三枚导弹,凭空消失了。
可惜,没有他最想得到的反舰导弹。
这些导弹,只能送回国内,不能送去东丹。
方晓东关好装甲水密门,顺着旋梯上了甲板。
……
"人不在船上。"他对侦察班长说,"昨天夜里一点,在特拉布宗外海,过驳给土耳其人了。"
班长的脸色变了:"那……军舰怎么办?"
"押回塞瓦斯托波尔。把这个舰长交给扎哈罗夫。"方晓东顿了顿,"接指挥部,我来说。"
无线电接通,方晓东把口供捡要紧的说了。说到"库尔德武装的基地"时,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我去接她。"方晓东说。
"你一个人?不行!"老头的声音哑得厉害。
"人是我弄丢的!苏联的士兵不可能这么登上土耳其的土地!"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老头说:
"军舰,押回来,码头上有调查组等它。你——"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方晓东把送话器还给机长:"派一架米8,转向东南。贴着海面飞。"
机长瞪着他:"方先生,再往前,就是土耳其的海岸了!这——"
"不要靠太近。压低了飞。"方晓东说,"送我到地方,你们直接回家。"
一架米-8压下机头,贴着黑沉沉的海面,朝东南飞去。“警惕号”先一步回辛菲罗波尔了。
十米不到的高度,旋翼卷起的风在海上犁出一条白浪。这个高度,岸基雷达的波束从他们头顶扫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四十分钟后,左前方的海平线上,浮起一道深色的线。
土耳其的海岸。
"前面三公里就是岸!"机长喊,"我不能再——"
"不用过去。"方晓东拉开舱门,咸腥的海风灌了满舱。他脱了大衣扔在座位上。
"就这儿。"
直升机悬停在离海面三米的地方。方晓东回头看了机长一眼。
"回去告诉扎哈罗夫——人,我一定给她带回来。"
他跳了下去。
……
海水比想象中凉。冰凉。
方晓东从水里冒出头来,辨了辨方向,朝那道深色的岸线游去。
身后,米-8悬停了几秒,旋即拉起,掉头,轰鸣声渐渐远了。
远处,一艘土耳其渔船的船老大从舱里探出头,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见一架直升机,往海里扔了个人。
再定睛看时,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岸是一片鹅卵石滩,滩后立着黑黢黢的礁石。方晓东从水里走上来,在礁石后面站定,从头到脚拧了一把水。
等他再直起腰,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晨雾里,卡奇卡尔山脉的群峰一层压着一层,望不到头。
加琳娜,就在那片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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