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活着

　　几天之后，莫乌斯将军凯旋，全城欢庆。
　　姜贝自然也为莫乌斯的胜利而感到开心，但在开心之余，也有些许的惆怅。
　　他要把卡恩跟娅儿送到莫乌斯身边去了。
　　哎，卡恩跟娅儿，总是要离开自己的，这是好事，该喜悦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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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姜贝独自去见了莫乌斯。
　　“哈哈，你来了？快坐。今晚陪我喝点酒，我给你说说我在荒原打仗的事情，那可太有意思了。”莫乌斯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姜贝。
　　通过这些年来的相处，俩人已经变成了知心好友。
　　“将军，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姜贝说道。
　　“哦？什么忙？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莫乌斯说道。
　　“我……其实我有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他们现在就在我的手下做事。您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这样的人，没办法好好地抚养他们长大，给不了他们一个好的未来。”
　　“我希望您能把他们收到您的麾下，让他们跟着您，行吗？”姜贝诚恳地问道。
　　“你有弟弟妹妹啊？哈哈，这是好事啊，有亲人总是好的。没问题，把你的弟弟妹妹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莫乌斯立刻就答应了。
　　“那我替他们谢谢您了。噢对了，他们并不知道我是他们的哥哥，这事儿，您可得瞒着他们。”姜贝笑了笑说道。
　　“我懂。姜贝，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跟你相认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莫乌斯拍了拍姜贝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
　　姜贝不能跟他们相认的根本原因就是姜贝觉得自己的身份太脏了，相认，只会带给他们厄运。
　　而且，他们还小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姜贝就是自己的哥哥，那他们不仅不会理解姜贝的苦衷，还有可能说漏了嘴，把这事儿给捅出去，给自己惹麻烦。
　　只有等到莫乌斯成功地推翻了陀罗帝国这个邪恶的王朝，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之后，那才是他们相认的时机。
　　“我相信您，将军，您一定可以做到的。那您看我什么时候把他们送来比较合适？”姜贝问道。
　　“我想想。再过几天吧，我的歌剧院快修好了，等歌剧院修建完成，你就把他们送过来，让他们暂时在歌剧院工作。”
　　“我会给他们安排好一切的，包括他们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在歌剧院内会培养他们的。”莫乌斯说道。
　　“好，那到时候您通知我一声。”姜贝点头。
　　“嗯。对了，歌剧院快修建好了，名字还没起呢。你说说看，这歌剧院，起个什么名儿比较好？”莫乌斯问道。
　　“将军，我又不是个文化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我可不会起名字。”姜贝摆了摆手。
　　“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个大老粗啊，咱们都是上战场的人，舞文弄墨本来就不是强项。你说你没文化，那岂不是也在骂我吗？”莫乌斯嘿嘿一笑。
　　“将军，我不是这意思啊。”姜贝急忙解释。
　　“那你就说说，歌剧院该起个什么名字？随便说，怕什么啊？怕我笑话你？指不定我还没你文化程度高呢。”莫乌斯说道。
　　“那……那我想想。  ”姜贝陷入沉思。
　　也没想多久，一分钟样子吧。
　　“将军，我想好了，就叫【琉璃歌剧院】，您觉得怎么样？”姜贝说出自己的想法。
　　“琉璃？这名字不错啊，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呢？”莫乌斯问道。
　　“这个就是琉璃。”姜贝拿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心形挂坠，那是他送给尤娅的。
　　“是你送给尤娅的礼物吧？”莫乌斯明白了。尤娅的事情，姜贝也跟莫乌斯说过了。
　　“是的。”姜贝点头。
　　“好，这家歌剧院的名字，就叫做琉璃。噢对了，我这次出去打仗，也顺便去了一趟奥文拓，到了丹伦村，见到了尤娅一家人。”
　　“他们过得很好，杰克……他的确是没有骗你。”莫乌斯接着说道。
　　“那就好，麻烦将军了。”姜贝微微一笑。
　　“不问问尤娅的情况吗？”莫乌斯盯着姜贝的眼睛。
　　“没什么好问的，过得好就行。不是说喝酒吗？将军，我听说您缴获了蛮族部落的美酒，那酒很烈，我想尝尝。”姜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行，来人，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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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卡恩跟娅儿在街道上卖货的时候，莫乌斯安排魔法公会的人去买货，同时悄悄地给这两个孩子都做了一下魔法天赋的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卡恩拥有成为魔法师的天赋，但娅儿没有。
　　当姜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当然是为卡恩感到高兴。
　　既然卡恩可以成为魔法师，那么他的未来就很好安排了。
　　莫乌斯告诉姜贝，他在宫廷内有一个至交好友叫做卡洛兰，她是一名宫廷魔法师，也是莫乌斯的人。
　　莫乌斯征求了姜贝的意见，说卡洛兰可以成为卡恩的魔法导师，就看姜贝愿不愿意让卡恩进宫去跟着卡洛兰学习魔法。
　　卡洛兰这个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跟着卡洛兰打好魔法基础之后，等卡恩长大一点，有机会的话，再送到雅兰岛去深造。
　　到时候，就用斯维奇宫廷的名义把卡恩送到雅兰岛，每年斯维奇宫廷都有几个进入雅兰岛修习魔法的名额。
　　一般人想去雅兰岛学习魔法那是很难的，如果通过宫廷来运作，那事儿就简单多了。
　　姜贝一听，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莫乌斯说，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不方便直接安排卡恩进入宫廷，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跟姜贝有联系。
　　最好的办法是，让杰克来做这件事情，只要杰克答应把卡恩带入宫里，那么剩下的事情卡洛兰会去做的。她会说自己最近刚好想收个徒弟，杰克一定会做个顺水人情，把卡恩介绍给卡洛兰。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既可以让卡恩跟着卡洛兰，也能不暴露莫乌斯跟姜贝的关系。
　　于是，姜贝就去找杰克了。
　　这么些年来，杰克这个人呢，其实暗地里对姜贝还是很不错的，他也一直把姜贝当做是自己的下属来看待。
　　虽然给不了姜贝副官之名，但也行副官之实吧。杰克并不是一个坏到了骨子里的人，他也很会做人，特别是对自己的属下。
　　当姜贝找到杰克，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杰克想都没想当场就答应了。
　　宁夜问起杰克这事儿的时候，杰克说他收取了姜贝不少好处才答应的，其实没有，杰克没有从姜贝这里攫取过任何利益。
　　杰克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他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自己跟姜贝毫无关系而已。
　　事儿已经办妥了，姜贝就带着当时才12岁快13岁的卡恩在夜里进入到了宫中。
　　那天，姜贝陪着卡恩在宫里一直待到了深夜，卡洛兰一直都在教导卡恩魔法的知识，而卡恩也对魔法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卡恩想成为一名游侠，但这跟魔法师的身份并不冲突，游侠的队伍里也有魔法师嘛。
　　两兄弟在宫里忙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妹妹此刻正在斯维奇的大街上，苦苦等待。
　　等他们从宫里出来，走到斯维奇那冰冷的大街上时，已经是深夜了。
　　兄弟俩开开心心地打算回到神佑区去，卡恩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自己的妹妹娅儿，同时呢，也得跟她告个别，毕竟以后就要长时间待在宫里了，可能不会有太多见面的机会。
　　路上，卡恩还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去安慰那个爱哭的妹妹呢，她要是知道哥哥要进入宫廷学习魔法了，会不会一边哭鼻子一边吵着不放手呢？
　　姜贝则是在想，卡恩的未来已经有了着落了，那娅儿呢？她想成为一名魔法师，但她没有魔法天赋。
　　嗯，过几天歌剧院就修好了，就先把她安排在歌剧院吧，以后她想干点什么，以后再说。
　　两兄弟都预料不到的是，他们再次见到娅儿的时候，她已经冻死在斯维奇的巷子里。她的小手上，只抓着一把已经熄灭的火柴。
　　她蜷缩在一个垃圾桶后躲避风霜，身上的大衣跟鞋子都不见了。
　　当两个哥哥看到妹妹的尸体时，他们都呆住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悲伤填满。
　　姜贝抱起娅儿那冰冷的身体，疯了似的朝着莫乌斯的家里跑去。拐杖丢在街道边上，他拖着残躯奔跑在无言的风雪里。
　　卡恩跟着姜贝身边，抓着娅儿的手，一边哭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但娅儿永远都不会有回应了。
　　“娅儿别怕，哥哥在呢。”姜贝的脸上没有一丝泪水，他只是觉得，娅儿还活着。
　　他不相信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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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贝？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当下人告诉莫乌斯姜贝来找他之后，他连外衣都没穿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去见姜贝。
　　时间已经很晚了，莫乌斯都睡下了。这么晚姜贝还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将军，救人。”姜贝呆呆地说道。
　　“救人？”莫乌斯看到姜贝怀里的娅儿，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就把姜贝带进了屋子里。
　　他检查了一下娅儿的尸体，便知道娅儿已经死了。
　　“姜贝，娅儿她……她已经死了。”莫乌斯的语气顿了顿，轻声说道。
　　“怎么会呢？刚才我还看到她朝我眨了眨眼睛。将军，快去请医生吧。”姜贝摇了摇头，把娅儿抱得紧紧的。
　　“你……哎，好，我去请，请最好的医生。来人！去宫廷里，把伯格医师请来，快！”莫乌斯马上下令。
　　莫乌斯知道，现在的姜贝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他不信娅儿死了，除非有一个权威的人来告诉他，娅儿不在了。
　　不把姜贝叫醒，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他会疯的。
　　伯格医师来了，用最专业的术语，把冰冷的事实告诉给了姜贝。
　　“不！娅儿怎么会死呢？我不信！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一刻，姜贝崩溃了。
　　他的生活已经是一片黑暗了，这7年来，他每一刻都过得很艰难，承受了太多屈辱，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必须把这条路走下去，他已经退不了了，太多人的生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连死都不敢死。他死了，斯维奇底层的人都要陪葬！
　　杰克有句话说得对，姜贝把事情做得太好了。他做得越好，身上的担子就越重，斯维奇底层的人，就越离不开他。
　　他保住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可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去。
　　他接受不了。
　　“将军，帮帮我，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姜贝跪倒在莫乌斯面前，泪流不止。
　　“我……”莫乌斯看到姜贝那悲伤到极致的模样，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姜贝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
　　“我试试吧。”莫乌斯叹了口气，决定要向一个老朋友求助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办法，那么能够掌握这个本事的人，只能是有着法神之称的罗道夫。
　　而莫乌斯跟罗道夫是老朋友了，他们很早的时候就认识。
　　莫乌斯想请罗道夫过来，看看罗道夫是否能够救活娅儿。
　　莫乌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颗散发着晶莹光泽的魔法球。
　　他在魔法球上轻轻地擦了三下。
　　不一会儿，魔法球就爆发出了刺眼的金光，然后，一个披着一身法袍的白发苍苍的老头就从一道充满了魔力的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来自于雅兰岛的法神大人，罗道夫。
　　刚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罗道夫，立刻就打了个哈欠，一脸睡意地看着莫乌斯：“老朋友，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吗？把我叫过来，不会是想请我喝酒吧？我知道你打了大胜仗，但也不必用法球唤我来一起庆贺吧？”
　　“我告诉过你，这颗法球你只能使用三次，我也只会帮你三次。这是第一次哦，说吧，找我什么事？规矩你是懂的，我不能插手尘世间的俗杂之事，可别让我帮你谋反啊。”
　　“哎，你要是肯帮我谋反，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帮我救个人吧。”莫乌斯叹了口气。
　　“救人？嗯……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救谁？此人被关押在哪儿？”罗道夫问道。
　　“不是让你去劫狱，这种事情我自己也能做。我是让你帮我救一个已死之人，你能做到吗？”莫乌斯问道。
　　“已死之人？你开什么玩笑？生死之事早已经注定，人类的命运是按照既定的章程去走的，我怎么能干预呢？”
　　“死神要是知道我越界插手他分内的活儿，那不得找我麻烦？我跟它又不熟咯。”罗道夫一听，立刻就摇了摇头。
　　“哦？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到？”莫乌斯立刻追问。
　　“我是可以做，但我不能做。这是禁忌之事，是触犯神界律法的，我可不想被众神审判啊。那帮贼老头，早就想抓我的把柄呢。”
　　“这事儿别提了啊，我就当没听到过。”罗道夫摆了摆手。
　　“好，不提，我知道你的规矩。那，容我给你说个故事吧，这故事里的人，叫做姜贝。我想给你说说他的前半生。”莫乌斯说道。
　　“讲故事啊？哈哈，我喜欢听。来，说说，故事的类型是退婚流还是废柴流？又或者是重生？入赘？我可喜欢听爽文了，姜贝是不是龙傲天那种啊？”罗道夫就跟个老顽童一样，一听有故事听，那就来了兴趣。
　　“都不是，你且听好。”莫乌斯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当故事说完之后，罗道夫沉默了。
　　“你这个故事……有点费酒。”也不知道罗道夫从哪儿掏出一个酒壶，猛灌了几口。
　　“现实中，没有那么多龙傲天。”莫乌斯说道。
　　“我不喜欢你这个故事。我他妈有没有告诉过你，老子喜欢听爽文！草！”罗道夫破口大骂。
　　“你愿意帮他吗？”莫乌斯问道。
　　“呵，如果我没有听过你这个该死的故事就好了。”罗道夫感慨一声。
　　“我知道你会帮他的。我清楚你的个性，我们是老朋友了，不是吗？”莫乌斯笑了笑。
　　“好，我帮他，但我必须得告诉你，生死之事，本来就不该被外界干涉，即便我愿意出手，那也不能打破生死之间的界限。”
　　“有人活，就必须有人死。我无法帮他跨越生死之间的天堑，我只能在这条天堑面前，做一个交易，成为一个接引生死的摆渡人。”
　　“生死交换，我只能这么做。我可以施展一个叫做【死亡替代】的禁咒，这个禁咒的效果是，让有血脉联系的生者去替代已死之人。”
　　“如果姜贝想要救活他的妹妹，那么他就必须付出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我能为他做的。你自己想好了，要不要把这个方法告诉他。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还能活下去。”
　　“如果他知道了，那么，他面对的依然是一个非常残酷的选择。我不想让一个已经尝尽人生之苦的人面临这种选择。”
　　“人性啊，也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他知道了，他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我想，不告诉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难题，我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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