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有罪释放
基德的话，让宁夜更加却确认娅儿潜入皇宫内部就是为了找到她的哥哥卡恩，并非是她说的去偷东西。
偷东西这个蹩脚的谎言，宁夜从来不信。
“没什么事儿了，你回去吧。”宁夜对基德说道。
“好的先生。”基德离开了。
姜贝的游街审判估计得到晚上才能结束，宁夜只能等到姜贝被释放之后再去找他。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宁夜也想从斯维奇民众的嘴里了解一下姜贝这个人。
杰克说姜贝是斯维奇养的一条狗，基德说姜贝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那么，与姜贝没有接触过的民众，他们到底会对姜贝有什么看法呢？
痛恨是一定的，所有人都憎恶姜贝，可为什么杰克那么坚定地说所有人都会接受姜贝被“有罪释放”这个结果？
问问看吧。
宁夜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随便点了一份中餐。钱是从大衣的衣兜里面摸出来的，这是杰克的衣服，昨晚去他家，他让他的妻子拿了一件大衣给宁夜穿上。
估计杰克也不知道自己的衣服里还有钱吧。
餐馆里很热闹，大家伙都在谈论着今天姜贝游街的事情。
宁夜坐在一边听了一会儿，基本上每个人的言辞都差不多，大家都觉得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太解恨了，大家一边骂姜贝一边也在歌颂着斯维奇高层的英明之举。
“哎，你们说的那个姜贝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我今天刚刚来到斯维奇，不太了解这事儿。”宁夜凑到一桌客人旁边，装作好奇地问道。
“嗨，你是外乡人啊？”一个大胡子打量了宁夜几眼。
“对，我不是本地人，是个行脚商，想在斯维奇想做点生意。”宁夜点头。
“那你今儿来得可真巧，有眼福咯，可以看到这大快人心的壮举。这个姜贝啊，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人人得而诛之啊！”大胡子说道。
“怎么说？”宁夜问道。
“他专门欺负弱小，特别是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被他拐骗到自己的家里，然后打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变成残疾人出来卖惨乞讨。”大胡子很是愤怒的说道。
“别说小孩子了，有不少成年人落到姜贝手里也被残害了。他就是个人贩子，偷蒙拐骗无恶不作，太多无辜的人遭到他的毒手，他的罪行，罄竹难书。”另外一个儒雅的男人接着大胡子的话说道。
“就是，你现在出门去看看，门外那个乞讨的五六岁小孩就是被姜贝迫害的人。他太可怜了，经常在这一带乞讨，我时常遇见他，也会给他一点铜币，但只怕这些钱，都要落到姜贝手里，哎。”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嘴巴女人感叹道。
面对宁夜这个外乡人的提问，那大家都热情地回答了宁夜的问题，而且还举了一个例子，说餐馆门外就有一个乞讨的小孩，怪可怜的。
“哦？那这么说来，这个姜贝的确该死。门外的那个小孩我也看到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吗？”宁夜问道。
“谁家的孩子？这谁知道啊？”大胡子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看他那模样，他的瞳孔颜色是绿色的，像是格林多夫那边人的特征。”
“哦？格林多夫的血脉？那不是奴隶的集中地么？我估计这个小孩是哪家官人与自家的贱奴偷情生下的，生完之后就丢下不管了。”
“是吗？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我的邻居海先生。他在宫廷里当差哦，家里就有十几个格林多夫女奴，其中几个模样还不错。我听说，好像前几年他把其中一个女奴肚子搞大了呢，他妻子跟他还闹了一阵。”
“你们说，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海先生跟格林多夫女奴生下的野种啊？”大嘴巴女人捂着嘴，做出一副像是在说密语一样的姿态，但这说话的声音大到整个餐馆里的人都听得到。
“有可能啊！嗨，我还说这孩子的眉眼之间怎么有一股子奴意呢，原来是祖上传下来的血脉啊。”大胡子拍了拍桌子。
接下来，这几个人都开始疯狂讨论男女之间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淫乱之事。说到兴奋的时候，大胡子还亲口承认自己家里也有一位女奴，说这个女奴的花样可多了，老会伺候人了。
女奴是从奥文拓买来的。奥文拓战役发生之后，陀罗帝国取胜，奥文拓这座城市很多人因为这场战争而家破人亡，不少女人跟小孩都被卖到了斯维奇为奴。
格林多夫也是陀罗帝国的殖民地之一，很多格林多夫的人都成为了陀罗帝国的奴隶。
“打断一下啊各位。”宁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白天的，就在公共场合肆无忌惮地讨论床笫之欢，这是什么恶趣味？
“既然你们说这个姜贝罪大恶极，那游街之后应该要当众判处绞刑吧？什么时候搞，我去看看。”宁夜把话题给拉回来。
“绞刑？这个……”大胡子一愣。
“对哦，姜贝应该会被处死的吧？”那个儒雅的男人陷入思考状。
“死就死了呗，也是一件好事。”大嘴巴女人小声地嘀咕几句。
“他要是死了，那……谁来约束那些底层的罪恶？不记得姜贝没来之前斯维奇是个什么样子了吗？”不知道是谁插了这么一句话。
接着，餐馆里顿时变得有些安静了。
“你们，不希望姜贝被处死是吗？没有了姜贝，到底会对斯维奇造成什么影响？”宁夜问道。
“嗨，我们当然希望他被处死啊。你这个外乡人，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吃好了，先走了啊。”
这些人，开始回避宁夜的问题，有的人干脆直接起身离开了。
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宁夜知道，杰克的话是对的。在斯维奇，所有人都会接受姜贝被“有罪释放”这件事情。
但宁夜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是有了一种猜测。
在餐馆里草草对付两口之后，宁夜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见到了那个乞讨的小男孩。
宁夜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铜币丢到了小男孩的碗里，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会做的事情，斯维奇的每个人都会这么做。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接下来，宁夜开始走访。在斯维奇的大街小巷里跟不同的人探讨关于姜贝的事情，结果，所有人的态度都跟餐馆里的那些人一样。
他们希望姜贝受到惩罚，但又不希望姜贝被处死。这些人的态度让宁夜觉得很讽刺，但讽刺的根源从何而来？
问题，不在姜贝身上。
……
晚间8点，游街活动结束了。
没有绕城三圈，只绕了一圈不到，但，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这场大戏也算是圆满结束了，再继续游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护卫队的人把姜贝给送回到了神佑区的大院子里，连象征性地去一趟牢狱都没做，直接就送了回来。
说来也是搞笑，出动这些护卫队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保护姜贝，不让姜贝有生命危险。
这派头，皇帝出行也就是如此了吧。
姜贝身上被石头砸伤的部位已经包扎好了，当他坐着轮椅被两个男孩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发现宁夜早就在这里等他了。
“又见面了，游侠先生。今早没能按照约定见面，真是抱歉。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这位先生有事情要聊。”见到宁夜，姜贝并未惊讶。他让自己的手下出去关好了门。
“今天你可是风光了一把呀。全城游行，面子够大。”宁夜冷笑道。
“嘿嘿，你是不是想说我活该？不必阴阳怪气，有什么话直说即可。”姜贝笑了。浑身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他还是笑得出来。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是我低估你了。”宁夜说道。
“我不活着回来，谁养他们呢？我不回来，你的爱丽丝只怕是没饭吃了哟。”姜贝嘿嘿笑道。
“你不管他们的死活，把这些弱小之辈当成是赚钱的工具，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卖惨求生，你这叫养吗？”宁夜冷冷说道。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养？吃在他们嘴里落在他们腹中的，是热腾腾的饭菜这总不假吧？我给他们喝的，也是干干净净的清水这也没错吧？他们能够在斯维奇有一个容身之所，那也是我给的你也看见了吧？”
“这不叫养吗？游侠先生，如果没有我，爱丽丝已经饿死冻死在斯维奇的大街上了，是我给了她一条命。她的祖母会管她吗？不会的，她注定就是一个流浪的人，是我买了她，给了她一口吃的。这，你也要否认吗？”姜贝挑了挑眉。
“听你的语气，你觉得你是做了一件善事？”宁夜问道。
“噢，不，我除了善事不做之外，其他的我都做。我的确是一个混蛋，但你不得不承认，我也养活了很多本该死在街头的人。”
“关于爱丽丝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带她走，随时可以。如果你是来扮演圣人给我讲大道理的，那请你别费口舌。”姜贝摊了摊手，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会有人带她走的，你可别太猖狂了。”宁夜说道。
“哦？是吗？谁呢？也是跟你一样有着一身正义感却无处安放的游侠吗？我也可以很老实地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披着正义的外衣来我这里扬威耀武的人。”
“斯维奇的高层曾经就大张旗鼓地来我这里，把我给绑了，跪伏在他们面前，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让附近所有的居民都看看我这个恶人被惩罚的样子，所有人都拍手称快啊。”
“然后呢，他们把我这个大院里的人都带走了，说是拯救他们脱离苦海，那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善举吧，至少在人们看来是的。可最后呢？我告诉你，我的大院里，本该有1000多个人，但现在只有500个不到。”
“他们走出这个小院，人们高声叫好，都以为那是正义得到伸张之际，但却不知道对于这1000多个人来说，那也是死神悄然逼近之时。”
“1000多个人呐，他们的名字我现在都叫得出来，可惜，死了500多个。斯维奇的高层将他们带走之后，你猜，这些掌权的贵族会管他们的死活吗？不会的，他们只需要让人们知道他们做了一件好事就行了，反正人已经救了，之后，那就不管了。”
“这些人，要么是残疾的士兵要么是有缺陷的小孩，要么就是那些无人认领的野孩子，给他们一份工作那都不好安排啊。那些高层，本来就不会对这件事情上心，面子工程已经做好了，谁还管他们的死活？那叫……嘿嘿，我没什么文化，不会用词，我觉得这叫只管杀不管埋啊。”
“我记得清楚，那也是一个冬天，在人们的欢庆声中他们走出了这个大院，然后，却没能挨过那个寒冷的冬天。我被关进了斯维奇的大牢，被打得皮开肉绽，右腿也被打瘸了，本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牢里了。”
“可你猜怎么着？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把我给放了。我起初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等我回到这个大院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被救走的人，都回来了。噢，不是都回来了，只有400多个。剩下的，都死在了斯维奇的各个区域，是我带人把他们的尸体埋掉的。”
“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除了我，没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我这条右腿就是因为他们而瘸的，我自然要他们为我赚钱，而我，也会养活他们！”
“懂了吗臭小子？别以为听了几篇吟游诗人的童话就来当正义游侠，你还嫩得很！没挨过社会的毒打，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奶瓶的味儿！”
姜贝指着自己的右腿，一阵狞笑。
他的左腿是先天性的残疾，右腿是在牢里被打断的。
今天的游街，就跟之前姜贝被抓入牢里毒打是同性质的事情。
这是一场秀，一场戏，是演给所有斯维奇的民众看的。姜贝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斯维奇的高层舍弃，只不过斯维奇的高层需要时不时地把姜贝牵出来遛一遛，让大家发泄一下积攒已久的愤怒而已。
大家都知道姜贝有罪，大家也都参与了审判，这会让他们觉得心安，看，所有人都与罪恶不共戴天。
那那些被姜贝残害的人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
朝着他们的破碗里丢几个铜板就是了。
这样做，既审判了罪恶，也施予了善意。但审判归审判，姜贝这人还是不能死。
姜贝死了，就没有人管理这些底层的人，久而久之，他们拿起的可能就不是破碗，而是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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