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黛玉出嫁
沿途府中仆妇侍女齐齐垂首,不少看着姑娘长大的老仆,悄悄抹起眼角。
快到大门时林珩玉伏下身,怕日后黛玉日后什么委屈都自己咽下低声郑重开口:
“妹妹,你记住,今日你只是嫁人,并非被逐出林家。
咱们林家不兴那套女子出嫁便不得随意归省的旧规矩。
你心里若是念着家,想回来便只管回来,不必拘着世俗礼数。
倘若在陆府过得不痛快,也不必处处顾及陆家众人的脸面,直接搬去你的县主府住下便是。
那处宅子离林家本就不远,有我与父亲替你撑腰,断然不会叫你平白受半分委屈。”
黛玉伏在他宽厚的背上,霞帔柔软的流苏垂落,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并非无话可说,只是不敢再多言语。
她生怕自己再多吐露几句,林珩玉便会看穿她心底的忐忑。
万般思虑到了嘴边,终究只化作这一声轻应,将满腔心绪尽数默默压在了心底。
林珩玉察觉黛玉情绪不高脊背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没有回头,只含着笑道:
“这就对了。你哥哥旁的不说,护着你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这番话说的轻巧,可背着黛玉一步步走下台阶时,步履却是极稳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黛玉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兄长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隔着几层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带着晨间清露的凉意,又浸染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热气。
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攥紧那片衣料,只是虚虚搭着,仿佛怕一用力,就会惊破什么似的。
檐角铁马被晨风吹动,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台阶走到尽头,门前的石狮子前已经停了那顶八抬朱漆花轿,轿顶金珠流苏在晨光中微微晃荡,璀璨一片。
陆承安一身大红喜服,长身玉立地站在轿前,见林珩玉背着黛玉出来,便要上前去接。
林珩玉却先将黛玉稳稳放了下来,扶着她站定,这才转过身,看向陆承安。
他的目光平静,面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下面是毫不掩饰的郑重:
“承安,人我交给你了。日后若是我妹妹回家诉苦,哪怕只是一句,可别怪我不顾咱们这些年的情谊。”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仿佛在念一道不容辩驳的律令。
陆承安与他对视片刻,郑重地拱手一揖,再直起身时,神色间也褪去了几分新郎官的喜气,添了许多沉甸甸的认真:
“大哥放心。日后我若让黛玉受半分委屈,不用你来说,我自己也没脸再踏进林家大门一步。”
两人目光交接,其间流动的不仅是新妇兄长与新郎之间的承诺,更是年少时一同习武游玩的知己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与担当。
林珩玉看着陆承安眼底的坦诚,终于微微颔首,那绷着的肩线悄无声息地松了几分。
一旁的喜婆见状,抬头看了看天色,忙笑着上前打圆场:
“哎哟我说二位爷,这吉时可不等人!新郎官快别耽搁了,赶紧扶新娘子入轿吧!”
她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乐班准备,又向陆承安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催促的手势。
陆承安这才回过神来,向林珩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黛玉身侧。
他伸出手,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喜服衣袖,轻轻托住黛玉的手肘,引着她往花轿走去。
那触感一触即分,既不失礼数,又带着小心到极致的温柔。
黛玉由他引着,在雪雁的搀扶下低身坐进花轿,红盖头边缘微微晃动,只看得见自己膝上那一片嫁衣上繁复的金线绣纹,一朵并蒂莲正开得团团簇簇。
轿帘放下的一瞬,外面的锣鼓唢呐骤然响了起来,热闹得有些震耳朵。
黛玉坐在轿中,只觉身子微微一晃,花轿便被稳稳抬起,开始向前移动。
她掀开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去,只见外面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几乎看不到尾。
打头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陆承安,大红喜袍在晨风中翻飞如云霞;后面跟着一队队抬着嫁妆的挑夫,箱笼抬盒一色朱红,缠着金线彩绸,映着日光,晃得人眼花。
那些嫁妆的第一抬已经出了巷口,最后一抬却还在林府门内没出来。
围观的百姓挤在巷子两旁,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啧啧惊叹声此起彼伏。
“啧啧,林家这是把半个家底都给姑娘陪送了吧?你瞧瞧那些箱笼,最前面那几抬看着就是紫檀木的!”
“那算什么!你没听说么?林世子给县主铺子不说还给了便民坊分红,啧啧,这哪是嫁妹妹,这是供了个活菩萨出去!”“可不是!我瞧见昨儿林府后门搬出来好几个大箱子,沉得四个汉子抬着都费劲,听说是林大人私下里塞的。
乖乖,明面上那九十抬嫁妆就够吓人的了,再加上暗里的——陆家这是娶了个会下金蛋的凤凰回去!”
“你这话说的酸不酸?人家林县主是什么身份,正经的县主封号,林家又那样护着,嫁妆多些不是应当的?
往后在陆家,谁敢给她甩脸子,那可真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了!”
“哈哈哈说的是!有这么个兄长跟父亲撑着,陆家那位老夫人再厉害,怕也得掂量掂量……”
议论声被风吹散,混在唢呐锣鼓声里,变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黛玉坐在轿中,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来,她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弯,却很快又平复下去。
心头那一点暖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不知是甜是涩。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穿街过巷,引得满城百姓争相围观。
陆家的聘礼送了七十台,林家只留了几台做样子,其余全数随着黛玉回了陆家。
加上林家按县主规格备的九十台嫁妆,这一来一去,迎亲队伍之长,几乎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朱红的箱笼抬盒连绵不绝,金线彩绸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锣鼓喧天中,路旁有小儿拍着手笑闹,有妇人拉着孩子指点着那一抬抬嫁妆低声惊叹,更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摇着头感叹:
“林大人这是嫁女儿?这是搬了一座金山过去啊!”
队伍终于在陆府门前停下时,日头已高了些。
花轿稳稳落地,轿身微微一晃,随即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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