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过年

当时懵懵懂懂没察觉，此刻猛然回想起来，万般温柔、万般偏爱，全都藏在岁月细碎的光阴里。

原来时光当真最是无声、也最是匆匆。

一晃几年过去，荣国府从烈火烹油到倾覆覆灭，大观园从繁花似锦到荒芜死寂，故人离散、世事更迭、风雨几番，沧海桑田不过转瞬之间。

从前的她，天天数着时辰过日子，盼着年岁增长、盼着日子顺遂，总觉得光阴缓慢、遥遥无期，一寸光阴都难熬难捱。

可经历了浮沉起落、离合悲欢之后，光阴倏忽而过，仿佛一睁眼、一回首，几年岁月就悄悄溜走了，年少的青涩全都褪去，十七岁的年华，已经悄然而至。

从前岁岁煎熬、日日漫长，如今岁岁安然、岁岁匆匆。

黛玉静静站在廊下，望着漫天落雪、院子里嬉闹的景象，心底百感交集，酸甜温热交织在一起，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敛住心绪，回过神来。

今年林家的年，是近几年最安稳、最热闹、最圆满的一年。

朝堂风波平息了、家族安稳无事、长辈康健、晚辈平安，没有纷争、没有祸患、没有别离，阖家团圆、岁岁安然。

林晏宸和纪景铄两个小家伙最高兴，临近过年天天兴致勃勃的，整天缠着仆从上街逛市集，看年节的景致、瞧市井的热闹。

每天傍晚回来，怀里、手里总能揣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糖人、花灯、小木偶、新年的配饰，满满当当、欢喜不已，给偌大的宅院添足了烟火气和热闹的生机。

除夕夜，阖家团圆、灯火璀璨。

满院红灯高挂、烟火漫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一整夜，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整片夜空，璀璨夺目、暖意融融。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珍馐佳肴，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林如海端坐在主位上，鬓边的白发虽然添了不少，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喝了几杯温酒，眉眼间全是安稳的笑意；

林珩玉和纪明岚端坐在侧位，沉静安然、岁月静好；黛玉静静坐在席间，眉眼温婉、心境平和。

紫鹃、平儿这些近身的下人们，也另外摆了一桌宴席，阖家安然、上下和睦，一派太平顺遂、富贵安宁的盛世光景。

酒暖饭香、灯火可亲，岁岁平安、年年圆满。

新年一过，正月里春光渐渐生发，冰雪消融、草木抽芽，京城到处褪去了寒冬的萧瑟，迎来了初春温柔的暖意。

新年伊始，诸事安稳，朝堂没有风波、世家没有纷争，林家却迎来了一桩大事。

过了元宵佳节、年味散尽没多久，林如海深思熟虑之后，再次提笔，向宫里递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经历了数十年朝堂浮沉、风雨历练，他早就看透了官场的权谋、朝堂的纷争。

如今朝局已定、新皇掌权、旧势肃清，天下安稳、四海清平。

他半辈子鞠躬尽瘁、恪尽职守，早就无愧于君恩、无愧于本心、无愧于苍生。

如今上了年纪、身心都倦了，只想卸下官身、在府里陪着两个孙子安度晚年、清闲度日。

折子递进宫里，庆安帝立刻召林如海进了御书房，君臣两个人单独深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等林如海从容走出宫门，众人才知道——圣上准了，恩准林如海告老还乡、归老田园，还特赐了太子少傅的虚衔，荣宠体面、善始善终。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羡慕的，林家数十年在朝堂立足，终于能全身而退、圆满收场。

林家上下还来不及细细感慨长辈安然归隐的圆满，就立刻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

二月快到了，花朝临近，黛玉十七岁的及笄大礼，如期而至。

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最重的礼数，标志着褪去稚龄、长成大人、年岁成人。

林珩玉向来疼爱黛玉这个妹妹，，这次更是亲自全程操持，从正月就开始细细筹备、事事周全，务求盛大体面、圆满隆重，不负黛玉这一身绝好的韶华。

只是这次备礼，却处处透着一件让京城众人费解的怪事。

按照世家的规矩，女子的及笄大礼，应该设在自家府邸的正堂，摆席待客、长辈观礼、亲朋齐聚，这才是正统体面、合乎礼制。

可林家送出去的所有请柬上，清清楚楚标注的礼地，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林府宅邸，而是城外一处不知名的私家庄子。

请柬传遍了京城里的世家、新旧朝臣的府邸，一时间满城疑惑、人人费解。

京中世家私下议论纷纷、满心好奇，都在揣测林家的用意。

“自古以来及笄大礼都在家里办，庄重正统，从没听说过在郊外庄子办礼的道理！”

“林家向来守礼周全、行事稳妥，这次的做法实在反常，让人琢磨不透。”

“难不成林府有什么避讳？还是这郊外庄子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疑惑猜测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京城上层圈子里转来转去。

可纵然众人满心狐疑、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怠慢、推辞不来的。

如今林家看着是低调蛰伏，其实底蕴深厚、圣眷优渥。

林如海荣宠告老、身居太傅的虚名，清望满朝、人人敬重；

林珩玉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在翰林院担任要职，深得帝王赏识、前途无量。

这样家世清贵、安稳鼎盛的世家，没人愿意随便拂了人家的面子、断了交情。

所以纵然满心疑惑，各家还是都备好了厚重的贺礼，早早准备了车马，静等着礼期的到来。

时光倏忽，转眼就到了农历二月十二，百花花朝节。

这天老天爷也赏脸，春光绝好。

碧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暖融融的太阳照着、春风和煦，温柔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百花的浅香，弥漫在天地之间，温柔明媚、抚慰人心，恰好衬这少女及笄、百花生辰的美妙时日。

天刚亮，京城里受邀的世家公子、命妇小姐们，纷纷坐着精致的马车，浩浩荡荡结伴出了城，奔赴林家郊外的庄子去赴礼。

马车出了京城的官道，一路往西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尽头拐进一条清幽的岔路。

众人掀开车帘眺望，一下子被沿途的景致惊艳到了，心底所有的疑惑全都变成了惊叹。

整条路的两侧，种满了各种名贵花草。

初春时节，花全都盛开了，粉白嫣红、层层叠叠，缀满了万千枝头，灼灼芳华、烂漫无边。

清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簌簌作响，漫天的花瓣飞舞，铺了一路碎锦芳尘，美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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