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挺有内涵的

范德彪骑着车，拐过鼓楼，又沿着地安门大街往南骑了一段，在一处街角放慢了车速。

他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冲陈雨薇说："到了。"

陈雨薇从后座上下来，抬头看了看，是一家旧书铺。

两扇木门半开着，门口摆着几摞旧书，用砖头压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字迹已经模糊了，勉强能认出"文汇"两个字。

"你说的就是这儿？"陈雨薇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范德彪把自行车锁好："怎么？看不上？"

"没有，"陈雨薇摇了摇头，"我在附近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注意到这儿还有家旧书店。"

"那正好，带你开开眼。"范德彪说着，往里面走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页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几排书架靠墙立着，上面塞满了书，有的竖着，有的横着，有的摞成几叠，连地上都堆着一摞摞的旧杂志和画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正捧着一本书翻着。

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透过镜片看了范德彪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范德彪也不在意，像是早习惯了他这副态度，侧身让开门口，冲陈雨薇一扬下巴："进来看看。"

陈雨薇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然后慢慢往里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偶尔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来，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

又抽出另一本，这回看得久了些。

范德彪没去打扰她，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翻到一本缺了封皮的《水浒传》，随手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雨薇——她正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诗集，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范德彪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站到她旁边："看什么呢？"

陈雨薇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飞鸟集》，泰戈尔的。"

范德彪看了一眼："你喜欢这个？"

"上学的时候看过几页，后来一直没再找到。"陈雨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烫金字迹，"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范德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多钟头，范德彪最后从书架上抽了两本连环画，陈雨薇拿着那本《飞鸟集》，走到柜台前。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看那本《飞鸟集》，又看了看范德彪，伸出两根手指："两毛。"

范德彪从兜里摸出两毛钱放在柜台上，顺手又拿了一本连环画搁在旁边："这本算搭头，行不？"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两毛钱收了，低下头继续看书，算是默认了。

范德彪咧嘴一笑，把两本书装进挎包，转身出了门。

陈雨薇跟在他后面，出来时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微微眯起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嘴角挂起若有若无地笑意。

"走吧，"范德彪推上自行车，"下一站。"

陈雨薇抬起头看向他："还去哪儿？"

范德彪拍了拍后座："上车就知道了。"

范德彪骑着车，沿着地安门大街一路往南，最后在一处河沿边停了下来。

陈雨薇从后座上跳下来，看向前面的什刹海。

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岸边垂柳拂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水汽和青草的气味。

岸边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钓鱼的老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打盹。

"这儿倒清静。"陈雨薇走到栏杆旁，看向水面。

范德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以前没事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一坐一下午。"

他朝远处那片芦苇丛扬了扬下巴，"那边水深，鱼多，上次我在那边钓了一条大鲤鱼。"

陈雨薇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还钓鱼？"

"怎么？不像？"范德彪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胸脯，"别的不敢说，钓鱼这块，交道口这片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陈雨薇被他这副臭屁样逗笑了："钓上最大的有多大？"

"二十多斤，金鳞大鲤鱼。"范德彪下巴微微扬着，那表情分明写着"怎么样，厉害吧"。

"看不出来啊。"陈雨薇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范德彪被她这话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看不出来？"

陈雨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戏谑的光，"钓鱼、逛旧书店，我还以为你休息的时候就是跟人喝酒划拳呢。"

范德彪下意识挺了挺腰板："你可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啊，我这人内涵着！"

陈雨薇被他那句"内涵"逗得笑了一声："内涵？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有什么内涵是我不知道的？"

范德彪被她这么一问，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还会打猎，会抓特务，会调解纠纷，会跟人讲道理........."

"讲道理？"陈雨薇打断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我可听我爸说了，所里有个大块头跟人讲道理的方式，就是拍桌子瞪眼睛，你们所不会还有别的大块头吧？"

范德彪愣了一下，随即不服气道："陈叔那是片面之词，我那是……以理服人，只是我嗓门大了点。"

陈雨薇"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明显没信。

范德彪看着她那副表情，也懒得辩解了，干脆岔开话题：“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陈雨薇看了看日头，点了点头："行，去哪儿？"

范德彪跨上自行车："前门那边有家便宜坊，焖炉烤鸭，老字号了。"

陈雨薇微微皱眉："吃烤鸭太贵了，还要票，我们随便找个地方简单吃点吧。"

范德彪一脸不以为意："票我早就准备好了，不去吃不是浪费了？再说了，我专门请你吃饭不得拿出诚意啊。”

见陈雨薇还想说什么，范德彪补充道：“你要是觉得贵，下次我请你去吃炸酱面。”

陈雨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下回？你倒是想得远。"

范德彪嘿嘿一笑："那可不得想远点嘛，上车吧，再磨蹭人家该午休了。"

陈雨薇没再推辞，侧身坐上了后座。

范德彪见她坐好，这才蹬着自行车朝前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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