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反面的英雄
第485章 反面的英雄
想法很好，但要怎么实现才是问题。
瑟迦什蹲在赫伯鲁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面。
道理很简单，想要利用托瑞克的权柄，那么她们就得有在神国内搅动阴影山脉的办法0
可她人现在在神国里，手够不到外面的世界，总不能隔著位面朝那些沉睡的生物大喊「醒醒」吧。
不过这个对她们来说并不难。
她转头看向史莱姆记录员，这团小凝胶正紧张地守在凝胶信号塔旁边。
信号塔能够直接联系神国外的洞窟监测塔，也就是说，只要通过信号塔传话，她就能调动神国之外的阴影军团。
她可以拜托阴影军团出击，在阴影山脉内寻找强大生物，并激怒它们。
布兰伯爵那些阴影部将，一个个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在阴影山脉待了这么久，应该清楚哪里有这种可怕的古老存在。
这个问题解决了，目前仅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她要怎么确保生物准确落到精灵头上，而不是她们头上。
如果贸然行动的话，强大生物甚至可能掉到使者大人头上去。
她可没忘记，使者大人现在也在阴影山脉里赶路。
保不准那裂隙会在使者大人头顶裂开，那可就是给使者大人添乱了。
对于这个问题，她只能询问巨人王。
赫伯鲁盘坐在地上，听到她的问题后缓缓睁开眼睛：「对于托瑞克的权柄而言，我已经在精灵的箭矢中落败，那么那些精灵现在就是这里的最强者，权柄会优先将附近的强者送到他们面前。」
「至于你们陛下，我不清楚。」
瑟迦什听了，只能让史莱姆记录员试图联系赶路的使者大人，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通讯接通后，信号塔那边沉默了一会。
史莱姆记录员紧张地收缩著凝胶身体，盯著信号塔的晶体看。
过了好一会，信号塔闪了一下，传回了一道简短的消息。
史莱姆记录员先是一愣，然后欣喜地蹦跶了起来。
「使者大人说了什么？」瑟迦什紧张地问。
「王说，让您大胆地去实施，王有不被权柄发现的办法。」
瑟迦什松了口气，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们先试试看，另一边就拜托佩琪小姐了「」
阴影山脉，洞窟内。
留守洞窟的佩琪接到信号塔传来的消息后，发出一声哼唧，似乎在说「交给我了」。
下一秒，它便率领整个阴影军团穿行进阴影中。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阴影伙伴所指引的暗水河畔。
佩琪停在河边，甜菜从它背上起飞，悬停在河面上方，一挥肢体，河水飞涌而起，巨大的水幕在空中展开，均匀地泼洒在森林里。
【魔力爆炸】
甜菜鼓动魔力，沾染了魔力的河水瞬间爆炸，轰隆的巨响在森林上空炸开，震得栖息在森林里的阴影生物四处逃散。
这动静也惊动了沉睡在里面的古老存在，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土石翻涌，一头巨大的山铜甲虫破土而出。
它愤怒地挥动著巨颚，发出嘶哑的鸣叫，显然是对被惊扰了沉睡而恼火不已。
山铜甲虫很快就发现了周围的小东西，但它似乎在畏惧著什么，不敢原地停留，只想著重新凿开地面钻回去继续沉睡。
「上呀，不能让它回去了。」
但这时，阴影史莱姆们蹦跶著围了上去。
凝胶与阴影融合，化作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住它的节肢，将它从土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山铜甲虫拼命挣扎，嘶鸣著，挥动巨颚试图撕碎这些触手。
但一道灰白色的裂口已经凭空在它头顶展开，如同一张等待捕食的巨口。
裂隙中涌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挣扎的甲虫吸了进去，它瞬间消失在灰光中。
而阴影军团早已遁入阴影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托瑞克神国，德鲁伊巨鹰在半空飞行。
巨大的翅膀在灰暗的天空中划开厚重的雾气，驮著背上的精灵法师们平稳地向前推进。
洛瑟兰站在最前方，目光如鹰般扫视著下方的荒原，搜寻著赫伯鲁的踪迹。
突然，他眉头一皱。
游侠的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下一秒，一道裂隙在他们面前敞开，灰白色的光芒中，一只巨大的山铜甲虫落到了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土。
洛瑟兰注视著它。
这生物落在地上，挥动著巨颚，显然也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换了个地方。
洛瑟兰没想理会它，正要指挥巨鹰绕开，却没想到那甲虫看到头顶有东西飞过，竟然拍打著鞘翅，暴怒地想要追上来。
洛瑟兰低垂眼帘，直接拉动手中的弓，月光汇聚成箭，抬手射了出去。
咚！
光矢贯穿甲虫的头壳。
山铜甲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地面，溅起尘土。
「是巧合吗？」洛瑟兰喃喃道。
他那敏锐的游侠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他们还没飞出多远，又一只黄金蜥蜴坠落到地面，暴戾地朝他们扑来。
再次将它射杀后，洛瑟兰终于放下了弓，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巧合，这是赫伯鲁阻拦他们的手段。
那个巨人王，或者他身边的某个人，找到了利用托瑞克权柄的办法，正不断地往他们头上掉落那些被激怒的强大生物，想要用这种方式拖住他们的脚步。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旁边的贤者也意识到了这点。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即便这些生物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也会大大阻碍他们前进的速度。
赫伯鲁是中了月光矢没错，但这片土地上从不缺少神迹。
除非亲眼见证赫伯鲁死亡，否则他们不会放弃追踪。
洛瑟兰思索几秒，淡淡道：「我们分头行动，你们继续追踪赫伯鲁的踪迹，我跟在后面。」
「托瑞克的权柄现在锚定的是我，这些生物只会掉落到我附近，不会影响你们。」
贤者点头，指挥德鲁伊巨鹰继续前进。
而另一位德鲁伊则化作巨鹰，驮著洛瑟兰停留原地。
山谷内，凝胶信号塔传回消息。
史莱姆记录员欢呼雀跃地蹦了起来：「瑟迦什大人，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军团那边确认，第一只甲虫已经掉了进去。」
瑟迦什提著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太好了，这样应该能稍微阻拦他们的步伐，支撑到使者大人到来了。」
另一边，盘坐在地上的赫伯鲁睁开了眼，眼神中闪过意外的神色。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只小蜥蜴的计划会成功。
她居然真的利用托瑞克的权柄，拖延住了精灵的脚步。
这让他对这只小不点又有些不同的看法，至少她不光是有一腔蛮勇，确实有点脑子。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瑟迦什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史莱姆记录员留在信号塔旁边继续与阴影军团交流，紧张地汇报著神国外的调配情况。
——
瑟迦什则骑著佩妮离开了山谷，准备在附近布置一些陷阱。
所幸她在凛冬学院的学不是白上的。
那些日子她跟著塔姆老师学过不少魔法基础，虽然她更擅长萨满的图腾法术，但一些简单的魔法陷阱她还是知道怎么布置的。
她利用学到的魔法知识，加上自己的法力和周围能找到的材料，在山谷外的隐蔽位置布置了好几个简易的魔法陷阱。
虽然很简陋，但哪怕只能稍微阻挡一下敌人的脚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等她再回到山谷时，却发现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火堆。
橙黄色的火焰在山谷中跳跃著，将周围的阴影驱散开来。
赫伯鲁正坐在篝火旁边，巨大的阴影身躯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瑟迦什骑著佩妮落下，向史莱姆记录员询问了情况。
目前一切正常，信号塔稳定，军团还在轮流骚扰那些生物。
她这才在篝火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感受著温暖的火焰传来的阵阵暖意。
她伸手烤了一下火，看著跳动的火苗，好奇地问道：「巨人先生，您不怕火焰将那些精灵招惹过来吗？」
赫伯鲁睁开眼睛，说道：「火焰不会暴露我们，或者说，如果他们想要找到我们，并不需要借助火焰。」
瑟迦什哦了一声，既然不担心，她便放松了下来。
尽管接受了冰霜力量，但她仍然喜欢这种暖暖的感觉。
火焰的暖意让人感到安心，像是回到了与使者大人待在一起的夜晚。
她烤了一会，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开口试图找话题：「阴影也喜欢烤火吗？」
赫伯鲁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生活在阴暗洞穴里的蝙蝠会向往白天吗？
瑟迦什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但我看过白天出行的蝙蝠。」
赫伯鲁：「正如有了白天才有黑夜，如果没有火焰，一团漆黑的阴影待在漆黑的世界里，是怎么确认自己还存在的？」
「阴影生物甚至比人类还喜欢烤火，但在阴影山脉，这是强者才有的特权。」
瑟迦什认真地点头：「我懂了，这就像是因为会饥饿，才能明白吃饱肚子的珍贵。」
赫伯鲁问：「你以前经常饿肚子吗？」
瑟迦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低头看著篝火，缓缓道：「对呀，在陛下还没来之前，部落经常要冒著危险进入森林狩猎，冬天食物少了，还会饿死一些族人呢。」
「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总是会把最好的苔藓怪给我们吃。」
「他离开后，部落被邪恶污染，我和姐姐颠沛流离，后来遇到了陛下，进入了新的部落，部落又搬去了陛下的姆都。」
「在那里，人人都能吃饱饭，我已经很久没饿肚子了。」
她说著，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瑟迦什捂著肚子，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她试图解释：「突然就掉进了这里，没有准备食物，又被人追著，都忘了还没吃饭了。」
「嗯————」赫伯鲁的阴影突然消散一半，等再出现时，他面前已经多了一块剥好皮的鹿肉，「烤著吃吧。
瑟迦什一愣，然后欣喜道：「谢谢您！」
鹿肉被她架在篝火上，没一会就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啪的声响。
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瑟迦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哪怕是旁边的佩妮已经吃过生肉，依然忍不住探过脑袋，盯著那块鹿肉咽口水。
赫伯鲁静静看著篝火上的鹿肉，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火光映著他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在以前，我也是这样和族人坐在篝火旁取暖，烤著鹿肉的。」
瑟迦什好奇地问：「您的族人？他们还好吗？」
赫伯鲁摇了摇头：「都已经死了，死在了征服军团的斧头下。」
瑟迦什一愣，欲言又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我记得您不是————不是征服军团的吗？」
赫伯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没错，我也是征服军团的一员。」
「当初托瑞克信徒为了征服群山，屠杀了一切反抗他们的巨人，也包括我们的部落，我是作为战利品，加入了军团的。」
瑟迦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下头，轻轻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赫伯鲁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他看向篝火，目光仿佛穿透了火焰，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我加入军团后，曾试图向这些狂热的信徒复仇。」
「后来我才发现，他们并不狂热，他们与我一样，都是一次次战役中得来的战利品，最后加入了军团。」
「只是他们害怕，不敢反抗神明的旨意，被王国的战争狂热裹挟著，只能去征战一个个地方。」
「贵族们在王都喝著酒吃著肉时，我们在以死亡换取胜利。」
「托瑞克的大多数信徒在城市里，而不是军团，最狂热的往往是那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贵族。」
「但这并不是说，我就能原谅他们了。只是比起他们，我更讨厌这种以征服为名义的战争，因为这毫无意义。」
瑟迦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赫伯鲁继续说：「当时的我同样也害怕神的威严，只能服侍神明，惶恐地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自然巨人称我为英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反抗军团、反抗托瑞克，并不是什么英勇的行为，只是懦夫的一次反抗而已。」
「相反，为了活著，我屠戮过的巨人比拯救的巨人要多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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