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弑神之箭
第484章 弑神之箭
在荒地的数十里外，德鲁伊巨鹰盘旋在天空上。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双翼展开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将下方的荒草压得伏倒。
巨鹰后背上站著几个人，衣袍被高空的烈风吹得猎猎作响。
为首的正是洛瑟兰，这位精灵游侠身姿笔挺，正极目远眺，目光穿过重重灰雾与阴影，仿佛能注意到遥远位置上的巨人王。
旁边的精灵贤者则闭著双眼，双手握著长柄法杖，法杖顶端的水晶正散发著微弱的银色光芒。
片刻后，光芒消散，他睁开眼，低声道：「那只蜥蜴人已经离开了，巨人王赫伯鲁似乎在原地等待她。」
「不，」洛瑟兰开口，目光停留在远方，「他是在等待我们。
贤者微微一惊：「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洛瑟兰缓缓道：「不要小瞧阴影生物的阴影感知，特别是这种存在，哪怕是一缕微风的变化也足以惊动他，更何况是我们对他的窥探。」
贤者的表情凝重了几分：「洛瑟兰殿下，我们该怎么做，现在撤退？」
洛瑟兰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阴影山脉的局势关系著议会，我们不可能看著阴影之龙再现。」
「只有击杀了赫伯鲁，给议会的老家伙们一个理由，我们才有机会组建圣战军，插手阴影山脉。」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我们失败，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他取下背后古朴的木弓，身后的贤者默契地挥动法杖，口中念出几个音节。
法杖顶端凝聚出一轮银白色光芒，月光被引动，从云层间倾泻下来，在贤者掌中汇聚成一支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箭矢。
月光矢，原初精灵遗留的半神之物。
面对这种接近半神的生物，也只有月光矢能够对付。
洛瑟兰接过月光矢，搭弓拉弦。
弓身微微颤动，弓弦被拉开时发出嗡鸣声。
月光在箭矢上汇聚得越来越璀璨，将洛瑟兰的半张脸都映照成了银白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向远方。
魔鹰之眼赋予了他足以远眺百里的视力，以及看破包括黑暗、雾气、地形等阻碍的能力。
在他眼中，几十里外的赫伯鲁，简直像是站在面前一样清晰。
而他之所以敢对著赫伯鲁拉弓，只因为职业的命定之力。
只要是能被他直视的事物，那么都能触发命定一箭。
这一箭无视地形遮挡，无视闪避，只对因果负责。
必定命中。
他松开手。
月光矢破空射出。
箭矢带著璀璨的银白色光芒撕裂天际，将昏暗的天空划开，吹得精灵们的衣袍猎猎作响，照亮了整片天空。
它像一颗流星，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朝远处坠落下去。
荒地上，巨人王也注意到了这动静。
他抬头望去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他知道这是月光矢的光芒，甚至早在这道光芒亮起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精灵的窥探。
即便那只小蜥蜴所说的那位陛下发现了精灵的计划，也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低语道：「将弑神之箭用在我身上吗。」
「很荣幸能被你们这么重视。」
曾经的他死于巨人半神的巨斧，如今又将面临弑神之箭。
尽管依旧是那么地无力，但他仍然凝聚出身影，做好了抵抗的准备。
他抬起手掌，大片的阴影在他面前汇聚，迅速凝聚成一面巨盾，如同一堵由黑暗构成的高墙挡在他身前。
这面盾厚重得遮住了他半个身躯，表面流动著浓稠的黑暗，像是一面活著的护壁。
下一秒，月光矢破开了荒地的昏暗，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疾速射中了巨盾。
巨盾瞬间被穿透。
月光矢射入阴影巨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射中他躯干的位置。
银白色的光芒在阴影身躯中爆发开来，像是月光在黑暗中炸裂，无数道光芒从巨人王的身躯中透出。
「呃————」
巨人王跟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伤口，但光芒散去后，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阴影身躯，包括半神的血脉已经陷入了崩溃中。
月光矢上的力量正像毒液一样侵蚀著他的存在，从伤口向四周蔓延，不断消解著构成他身体的力量。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的存在就会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远处，洛瑟兰看到赫伯鲁受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伸手，从身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根翠绿的树枝箭矢。
他再度搭弓拉弦，准备射出第二箭。
然而就在这时候，荒地上凭空生起了一阵暴风雪。
这场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飘荡的雪花如同一堵白色的墙壁，将巨人王赫伯鲁的身影完全遮掩住了。
洛瑟兰微微眯起眼睛，等他看破暴风雪时，赫伯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显然是遁入了阴影中。
洛瑟兰缓缓放下了弓箭。
「刚才那只蜥蜴人救了他。」贤者低声道。
「嗯。」洛瑟兰目光平静，「不过他活不了多久，月光矢的侵蚀已经渗入他的身体，没有神迹级别的力量干预，他撑不过一天。」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苍茫的山影：「追过去吧。」
「唳！」
德鲁伊巨鹰发出一声长鸣，振翅加速，朝著暴风雪消散的方向追去。
瑟迦什不知道自己正在去往哪里。
她只感觉在自己召唤暴风雨一瞬间，巨人王的阴影便将她们包裹住，快速离开了原地。
佩妮疾速飞行在天空中，她的视野中只剩下一道道拉长的光痕与模糊的轮廓。
她第一次知道佩妮可以飞得这么快。
周围的风景都倒退成了直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从她们身边掠过，快得让她只能伏低了身体，紧贴住佩妮的背脊。
不过阴影穿行的时间持续得并不长，很快阴影忽然崩溃，她们从阴影穿行中掉出。
佩妮慌乱地扇动翅膀调整姿态，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落在一片灰褐色的地面上。
瑟迦什抬头看时，发现巨人王的身影在前方凝聚，却跟跄了一步，轰然倒地。
他的身影看起来比之前淡了一些，轮廓有些模糊。
但这身影依然庞大，即便半跪著也像一座小山丘。
瑟迦什有些担忧地从佩妮背上滑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巨人先生，您没事吧？」
赫伯鲁动了一下，一手捂著胸口，慢慢盘坐在地上。
「还死不了，不过也快了。」
瑟迦什听了，有些慌张：「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陛下，陛下肯定有办法————」
「来不及了。」赫伯鲁摇了摇头，「精灵的贤者在追踪我们的踪迹，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发现我们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瑟迦什一眼：「小蜥蜴，带著图腾冰柱离开吧，他们对你不感兴趣。」
瑟迦什咬了咬牙：「不行，我得保护你，直到陛下过来。」
「保护我？」赫伯鲁笑了笑。
这笑声没有任何嘲笑的意味，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
一只小蜥蜴竟然说要保护他，一只连他大腿都不到的小蜥蜴，说要保护他这位巨人王。
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太过愚蠢，不知道那些精灵的可怕。
光是洛瑟兰的一支箭，就能将他逼入绝境，而这小蜥蜴连传奇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但他确实在这只小蜥蜴身上看到了一些故人的影子。
就像那些冰霜巨人，那些在族群濒临灭绝时仍然拼尽全力守护传承的战士。
雅各布当年也是这副模样，明明自己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还要挡在族人面前，用那副苍老的躯体硬扛著一切。
或许雅各布将图腾交给她，并没有错。
这只小蜥蜴虽然弱小，却拥有一颗强者之心。
他再次开口：「这里离那些精灵还有一段距离，哪怕他们要找到我们，也需要花上一天时间。」
「我走不动了，你要逃，还是留在这里，随你。」
他顿了一下：「记住，你只有一天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沉默下来，似乎不打算再理会瑟迦什了。
早已醒来的史莱姆记录员躲在瑟迦什身后，紧紧地抱著她的大腿，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瑟迦什大人————要————要不我们现在跑吧————」
瑟迦什没有回答它，只是站起身来，观察著四周的地形。
他们躲藏的位置可以说是相当隐蔽。
三面环绕著低矮的石山，只有南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山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遮蔽精灵的直线视野。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能利用这些山体布置一些简单的伏击。
但她很清楚，只是这些山远远不够。
而且她没有一天的时间。
「一天时间根本不够。」
瑟迦什有些气馁。
她不知道这神国有多大，也不知道使者大人他们距离这里有多远。
但她知道，在这片未知的地域中，想要在一天之内等到救援，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必须想办法，想办法延长她们生存的时间，想办法拖住那些精灵的追踪，直到陛下的救援到来。
但仅凭这几座山，似乎根本躲不了多久。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史莱姆记录员：「小家伙，你联系上使者大人了吗？」
史莱姆记录员围在信号塔旁边，紧张地摆弄著，声音带著哭腔：「有些难————王他们似乎在赶路，信号不太稳定————不过————不过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
瑟迦什听了，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陛下已经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劲。
瑟迦什，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支撑到使者大人来。
你可是经验丰富的萨满了，跟著使者大人见识了这么多，你可以的。
做好心理准备后，她重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平平无奇，仍然没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但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朝赫伯鲁的方向挥了挥手：「巨人先生，您睡著了吗，我好像想到办法了。」
赫伯鲁缓缓睁开眼睛，盯著她看了一会。
片刻后，他开口：「哦？你的办法是什么？」
瑟迦什赶忙道：「您还记得之前那只石英蜘蛛吗，它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了您附近。」
「我想知道，那个裂隙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赫伯鲁淡淡开口：「这就是托瑞克的权柄，也就是他所留下的神迹。」
「阴影山脉中之所以诞生不出强大的生物，是因为大多强大生物都被托瑞克的神国吞噬了。」
「这些强大的生物被拉入神国，与神国内的其他生物交战，通过战斗和死亡来向托瑞克的权柄献祭力量。」
「如果这种争斗足够漫长，甚至能够将他唤醒。」
瑟迦什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差最后一个关键问题：「那您是怎么做到让那只蜘蛛掉在您周围的？」
赫伯鲁瞥了她一眼：「并不是我做到的，而是权柄本就是这样运作的。」
「作为这里的强者，权柄会自动搜索强者与我一战，如果你那位陛下足够强大的话，或许也会面对时不时周围掉落一个对手的苦恼。」
瑟迦什的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像这样的蜘蛛，阴影山脉中很多吗？」
赫伯鲁看著她：「你想做什么，阴影山脉里确实沉睡了不少这种生物，为的就是逃脱托瑞克的权柄。这些生物大多深居地下，沉睡在阴影最浓的地方，从不轻易现身。」
瑟迦什深吸一口气：「那我有办法了，既然我们打不过这些精灵，但我们可以为他们找些对手呀。」
赫伯鲁稍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只小蜥蜴，想利用托瑞克权柄的特性，把那些沉睡的生物引到精灵面前来？
既然权柄会主动将强者拖入神国，那只要让这些精灵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待上足够长的时间————
这片神国里沉睡著的生物，就会被一个个地「掉落」到他们周围。
数量多了，哪怕不能伤到这些精灵，也足以拖延他们的脚步，把他们拖入一场又一场的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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