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心里的无力感

屏幕上的弹幕框逐渐暗去，赵书尧移动鼠标，点击了页面右上角的“停止推流”按钮。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赵书尧靠向黑胡桃木圈椅的椅背，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长时间的高强度输出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他端起桌面上那只建盏，将杯底剩下的一口凉茶一饮而尽。

视线重新回到显示器上。他点开了后台的数据面板。

一行行数据跳入眼帘。

最高峰值在线人数：四万七千八百人。

用户平均停留时长：三十二分钟。

赵书尧手指悬停在鼠标滚轮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极其清楚这个数据的分量，自己今晚讲的内容固然会引发讨论，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一个没有公会包装、没有平台首页推荐、仅仅开播没几次的纯聊天向历史科普直播间，竟然能留住四五万人。

这个数据不仅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甚至可能已经直接打穿了后台算法的原本设定。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时代节点，2016年6月，移动互联网正处于流量野蛮爆发的前夕，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搞笑段子和套路化的剧本演员。

没有人去碰严肃历史，更没有人敢用降维打击的逻辑去拆解封建社会的底层运转规律。

这说明，在那个看似娱乐至死的网络表象下，有着极其庞大的受众群体，正在极度渴望真实与清醒。

赵书尧移动光标，点进了右上角的“收益中心”。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一串加粗的数字弹了出来。

今日预估收益：23450.00元。

赵书尧盯着这串数字，嘴角向两边拉伸。

两万三千多，这是扣除了平台分成后，实打实落在自己名下的纯收入。

整个直播过程中，他不仅没有点名要过一次礼物，甚至在某些情绪激动的时刻，还主动关闭了几个高价值礼物的打赏通道。

仅仅是依靠这群普通观众的自发打赏，一天时间，他就拿到了大多数同龄人半年的工资。

“风口上的猪。”赵书尧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雷总这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真切，这笔钱让他真正拥有了摆脱学术体制钳制的底气。

有了这些现金流，他在姑苏的这处线下工作室就不再是无本之木，他可以完全不看任何学阀和资本的脸色，放开手脚去干自己的事。

退出收益界面，赵书尧点开了闪烁着红色数字九十九加的私信信箱。

满屏的消息列表。他随便往下翻了翻。

在巨大的流量冲刷下，不可避免地涌入了一些极不和谐的声音。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灰色头像，直接发来了长段的质问。

“装什么文化人？讲点没人听的历史就是为了煽动情绪，收割穷学生的饭钱，吃相真难看！”

“你一个还没拿到毕业证的学生，在这里大放厥词否定两百年的历史，你这是公然煽动对立，等着封号吧！”

“别洗了，就是个卖课收割韭菜的雏儿，背后肯定有资本团队在操控，用假连麦来洗脑！”

赵书尧看着这三条充满戾气的私信，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点击头像查看主页，全是新注册的零动态小号。

这种整齐划一的话术，他太熟悉了，这是某些拿了黑钱的公关公司，正在机械地执行负面舆论引导。

词库老套，扣帽子的手法极其低劣，连黑都黑不到点子上。

他直接点击一键删除。

继续往下拉，那些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文字逐渐显露出来。

“老赵，我刚刚哭着看完回放，我爷爷就是打过那场立国之战的老兵，今天这顿饭，我吃得一点都不剩，真的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多么来之不易。”

“赵老师您好，我是苏北一所高中的历史老师，我今天全程录了您的直播，我打算在下周的班会上放给学生们看，希望得到您的授权，我要让他们知道，挺直腰板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是一个在电子厂流水线打工的普通人，以前我总抱怨命运不公，觉得生活太苦，听完您讲的匠户和徭役，我突然明白了，我现在虽然累，但我随时可以辞职，我不受谁的奴役，我有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这几百块钱的礼物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用谢，你今晚打碎了我对古代的所有滤镜，那两百多年的落后，就是我们苦难的根源，我们决不能去美化它。”

“谢谢你，老赵，我是一个全职妈妈，我以前总是盲目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生怕他落后，今天我懂了，我要先教他怎么做一个有骨气的人，不能随波逐流。”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一条一条地读着这五条长长的私信。

一种极其厚重的成就感在胸腔内蔓延开来。这比刚才看到后台两万多的收益，更让他觉得踏实。

这就是他放弃留校名额，执意要坐在摄像头前的原因，他不是为了单纯的泄愤，他是要把这些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真相撕开，把失去的骨气，重新塞回普通人的脊梁里。

他给那名高中历史老师发去了“完全授权、随意使用”的回复。

处理完这批消息，赵书尧点开了列表最上方那个被他单独标记的头像。

四号麦。

那个燕京的研究生，那个放弃了一切大好前途，毅然决然去往西北山区的年轻人。

几分钟前，四号麦发来了一段很长的留言。

“赵老师，我已经下乡了。现在就在驻点村里的土坯房里给您发信息。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大山。我今天跑了三个自然村，正在考察项目。我想给乡亲们寻找增收的法子，可是我越看越觉得没底。”

留言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发来第二段。

“这里的土地很贫瘠，青壮年全走光了。我还没有想到怎么做才能做好。您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吗？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罪，更不怕得罪县里那些关系户。我看到了这里的人眼睛里的渴望，他们想变得富有。求您指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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