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让你考上秀才又能怎么样？
赵书尧将后背靠在黑胡桃木圈椅上，左手端起建盏，视线平视着前方的摄像头。
音频框里，三号麦那头沉默了两秒。
“庶出就庶出！”三号麦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比起前面那两位老哥，我这已经算是投胎投到罗马了，家里有田有钱，亲爹还是举人老爷，我这起码不用去喝西北风。”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向上扬起，端着建盏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将杯子平稳搁在桌面。
“不错，这个心态非常务实。”赵书尧的声音顺着高保真麦克风传出，语调带着一种文化人特有的从容与幽默。
“大家不要小看这个开局，在这个豪门大院里，你不缺吃不缺穿，每天早上醒来，有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端着铜盆给你洗脸，到了冬天，屋里烧着红罗炭。”赵书尧十指交叉置于桌沿。
“你不用跟着农夫去地里刨食，不用在三九天去服徭役挖河道，你那举人父亲手里握着免税的特权，你天生就站在了古代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之上。”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沸腾起来。
“这待遇太爽了，换我也行啊！”
“少爷身子丫鬟命的反义词，真·少爷开局，三号老哥这波稳了。”
“不用干活还有人伺候，这才是正常的穿越节奏嘛，赵老师这回算是大发慈悲了。”
赵书尧看着这些欢呼的文字，脸上的笑意不减。
“生活条件确实不错，但古人的豪门大院，不养闲人。”赵书尧话锋一转，抛出关键问题，“冒昧问一句，三号老哥，你在现实中是什么学历？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这个极其重要，它将直接决定你在那个大院里的生存下限。”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狂欢的水友们瞬间反应过来。
弹幕风向当即发生偏移。
“来了来了，老赵开始查户口了，这是在摸底考查有没有科举的脑子啊！”
“肯定得问学历啊，这种士绅家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要是不读书，在家里连个下人都不如。”
“读书太累了，既然家里有钱，借着父亲的举人名头出去做点小生意不行吗？非得去挤科举那个独木桥？”
三号麦看到弹幕上的讨论，声音里立刻充满了极其饱满的自信。
“赵老师，你要问学历，那我可就不困了。”三号麦清了清嗓子，语气昂扬，“我本人是正儿八经的理工类211大学毕业，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985，但好歹也是当年从高考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三号麦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自己的逻辑体系。
“古代那科举，不就是考四书五经和八股文吗？我知道那玩意很难，秀才、举人、进士一级比一级变态，但我是现代人啊！”
“我有领先他们几百年的逻辑思维和总结归纳能力，我只要把现代那套题海战术和背诵技巧拿出来，考个普通的功名绝对不在话下。”
三号麦越说越觉得这条路极其宽广。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考不上举人进士，我也不是没有退路，家里有良田有产业，我靠着现代的商业头脑，帮家里打理生意，做个富家翁，这总没问题吧？”
赵书尧安静地听完，没有出言打断。
目光滑过屏幕右侧。
弹幕上已经有清醒的水友开始替赵书尧反驳了。
“三号老哥，你是不是刚才没认真听一号麦的死法？你一个庶出的儿子，还想去碰家里的核心产业。你信不信你连账本都摸不到？”
“就是，没功名你做生意，举人爹一死，你立马就得被地方豪强或者你那几个嫡出的兄弟生吞活剥了。”
赵书尧点下鼠标，将这些弹幕高亮显示在直播间正中央。
“三号麦，这几位水友说得非常透彻。”赵书尧身子前倾，直视镜头，“在一个有免税特权的举人家庭里，你不去科举，去经商？那是自降身份，你父亲第一个就会打断你的腿。你的唯一出路，就是科举。”
三号麦的声音传出：“行，那我就死磕科举，凭我211的学习能力，我就不信啃不下来。”
赵书尧点了点头。
“好。”赵书尧语气温和，“既然你有这份心气，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赵书尧竖起两根手指。
“在你五岁那年，你父亲给你找了西席先生开蒙，因为你是庶出，你的月钱只有嫡长子的一半，母亲只是个丫鬟，在家里没有任何话语权，你在这个大院里唯一的价值，就是老老实实坐在书房里背书。”
赵书尧的语速放缓，一字一词构建着那个漫长且压抑的古代应试过程。
“你的童年没有任何玩具，每天卯时起床，跟着先生读《大学》、《中庸》，文言文没有标点符号，全靠先生断句，你必须硬背，你用着你211大学练就的毅力，硬生生熬过了十五个寒暑。”
“终于，在你二十岁那年，你提着考篮，走进了县试的考棚，一路过关斩将。”赵书尧嘴角微微勾起，“恭喜你，你榜上有名，你考上了秀才。”
听到这句话，直播间的右上角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十万。
三号麦在语音那头发出了一声极其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赵老师，我就知道！211的底子放在古代那绝对也是降维打击！”三号麦激动地喊道，“二十岁的秀才，这在古代绝对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吧？我这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弹幕区也跟着陷入了沸腾。
“好家伙，老赵今天真是在大放水啊，直接给发功名了！”
“秀才啊！这可是见官不跪的特权阶级，这开局已经不是梦幻了，这是直接起飞了！”
“其他两位老哥哭晕在厕所，三号这算是跨越阶级壁垒了。”
赵书尧双手搁在桌面上，静静看着满屏的弹幕狂欢，眼底那一抹幽默与洞察愈发明显。
“大家别急着激动。”赵书尧开口，声音平稳，“既然是文化人，那咱们说话就得严谨一点。”
赵书尧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考上秀才，确实是一件大喜事，你现在不用交个人的免役钱，你不用见县太爷就下跪，你甚至可以穿着代表士子身份的长衫在街上走。”赵书尧给出正面的肯定，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明代的秀才，是分三六九等的。”
赵书尧竖起三根手指。
“成绩最好的，叫廪膳生员，俗称廪生，每个月朝廷给你发一石米，六两银子，这叫吃皇粮；次一等的，叫增广生员，俗称增生，没有皇粮吃，但有定额的名额；最后一种，叫附学生员，俗称附生，这就是每次考试勉强过线，挂在县学里凑数的那批人。”
赵书尧盯着镜头，缓缓说出结论。
“三号麦老哥，你二十岁考上的这个秀才，很不幸，就是最后这一种，你不仅没有朝廷的廪膳补助，在县学里还要受教谕的白眼。”
三号麦在语音里愣了一瞬。
“那没事啊！”三号麦满不在乎地反驳，“我家里有钱，我不需要朝廷发的那点米，有了这个秀才的皮，我好歹也算是有功名的正途子弟了，我在家里的地位绝对水涨船高，我父亲肯定对我刮目相看。”
“对。”赵书尧认同地点头，“你的确算是正途子弟了，但你忘了一个前提，这是一个举人家庭，你只是老三。”
赵书尧身体后靠，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的科普者，瞬间转换成了一个操控豪门权谋的旁观者。
“现在，让我们把视线拉回你家的那座三进大院里。”
赵书尧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画面引导力。
“当你带着县学发的喜报，跨进家门正堂的那一刻，你看到你的父亲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他看着你，点了点头，仅此而已，没有任何激动。”
三号麦没忍住插话：“为什么不激动？二十岁的秀才他不满意？”
“因为你还有个大哥。”赵书尧直接甩出设定，“你的大哥，是你父亲正妻生的嫡长子，他在三年前，也就是十八岁的时候，就考取了县学的第一名，他是拿着朝廷廪膳补助的廪生，是你父亲所有的希望所在。”
三号麦倒吸了一口冷气。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少，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这段豪门内部的信息铺陈。
“而且，你还有一个二哥。”赵书尧继续输出，“二哥同样是嫡出，但他从小不学无术，连篇《三字经》都背不全，整天在外面斗鸡走狗，你的父亲对他极其失望，所以家里所有的读书资源，全倾注在你大哥一个人身上。”
赵书尧停顿两秒，让这层家族关系图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成型。
“在此之前，你作为一个丫鬟生的庶子，在家里是隐形的，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赵书尧端起建盏，吹散上面的浮茶。
“可是现在，你考上了秀才，你拥有了继续向举人冲击的资格。”
“你站在正堂里，你注意到，坐在父亲旁边的嫡母，手里正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她转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赵书尧目光锐利，“她看着你的眼神，已经从过去十几年的漠视，变成了一种实打实的戒备与敌意。”
赵书尧放下茶杯。
“在这个三进的院子里，举人父亲已经老了，他手里那些免税的良田、店铺，未来必定要有人来继承。”
“大哥是嫡长子，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绝大多数，二哥虽然废物，但他是嫡出，有嫡母护着，也能分到一份丰厚的家产。”
“现在，你这个庶出的老三突然冒出头了，你成了一个变数。”
赵书尧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乡试每三年一次，你们本省的解额只有几十个，这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家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历年大考的真题、拜访主考官的门路、甚至请大儒指导的束脩，这些全都需要大把的银子。”
“你嫡母绝对不会允许这些资源流向你，更不会允许你在未来分走原本属于她两个儿子的家产。”
赵书尧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沿。
“三号麦，你现在有功名在身了，不用种地不用服役，但你彻底踏进了这个豪门权力的绞肉机里。”
赵书尧直视着镜头，提出那个致命的问题。
“现在，在这个封闭的大院里，面对嫡母的全面打压，面对大哥在学业上的绝对资源碾压，身为一个只有虚名没有补助的庶出附生，你打算怎么在这场资源争夺战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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