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糖番外04

喜欢他事事护着自己的模样，喜欢他独一份的温柔，喜欢他对外清冷疏离、唯独对自己万般纵容的模样。

懵懂的情愫，像冬日雪下悄悄生根的嫩芽，悄无声息破土而出，柔软又执拗。

走到避风的楼道口，裴小蘅停下脚步，低头仔细看着她冻得泛红的指尖和鼻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下次别跑这么疯。”他低声叮嘱，语气是刻入骨髓的牵挂。

姜小糖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笑意未消，小声反问：“那我下次还想打雪仗，你陪我吗？”

裴小蘅垂眸，望着她盛满期待的眼眸，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陪你。”

哪怕厌恶风雪寒凉，不喜脏乱胡闹，可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便愿意放下所有原则，次次奉陪到底。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隔绝了院外的喧嚣热闹。

筒子楼的旧楼道安静温暖，风雪落在窗外，发出细碎簌簌的声响。

“想不想堆雪人？”他低声问。

姜小糖瞬间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个冬夜的星光：“可以吗？你不是嫌堆雪人手脏、雪水凉吗？”

往年下雪，全院小孩疯玩打闹，唯独他站在窗边冷眼旁观，连落在窗台的雪都要第一时间扫干净，更别说亲手去揉雪团、滚雪堆。

裴小蘅松开她的手，转而替她拢紧棉袄的领口，将漏风的衣襟一一掖好，动作细致又妥帖，是独属于他的细心温柔。

“你想玩，就没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颠覆了他所有的习性。

姜小糖笑得眉眼弯弯，立马转身又冲进雪地里。

她蹲在地上，小手胡乱扒拉着积雪，笨拙地滚着小雪球，头发上、衣领上、袖口上，很快又落满细碎白雪，整个人像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小团子，乱糟糟的，却鲜活可爱。

裴小蘅缓步跟在她身后，不催促，不嫌弃。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忙得不亦乐乎，小手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时不时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蹲下身，干净的黑色棉衣下摆轻轻蹭过积雪，沾了一片白。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连一点灰尘都容不下、事事规整刻板的天才少年，会心甘情愿蹲在冰冷雪地里，陪着一个小姑娘幼稚堆雪人。

姜小糖滚的雪球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怎么都拼不整齐，急得小脸鼓鼓的，带着点小小的懊恼：“怎么歪了……我总堆不好。”

她干什么都热心麻利，唯独这种细致活儿，总带着点粗心的小笨拙。

裴蘅伸手，接过她手里小小的雪球，指尖触到冰凉的雪水，微凉刺骨。

他素来最怕冷、最厌湿黏的触感，此刻却半点闪躲都没有。

“我来。”

他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平日里握的是精密仪器、演算纸笔、厚重典籍，做的是最严谨精准的科研工作，此刻却耐着性子，一点点修整粗糙的雪团，耐心滚着雪身、雪头。

他做事向来极致完美，哪怕是堆雪人这种孩童胡闹的小事，也做得规整好看。

没过多久，一个圆润工整、模样可爱的雪人就稳稳立在雪地里。

姜小糖看得眼睛发亮，连连拍手夸赞：“裴小蘅，你也太厉害了吧！堆雪人都比别人堆得好看！”

小姑娘的夸赞直白又热烈，毫无保留，像冬日暖阳，直直落进裴小蘅心底。

裴小蘅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温柔低沉：“喜欢就好。”

姜小糖兴致勃勃地找来两颗黑石子当雪人的眼睛，又折了两根细树枝做手臂，最后踮着脚，把自己口袋里珍藏的一颗小红糖纸，小心翼翼贴在雪人的胸口，认真又郑重。

“这样它就有小红心啦！跟我一样，暖暖的！”她仰着小脸，一脸满足。

裴小蘅静静看着她孩子气的小动作，眼底温柔泛滥。

两人蹲在雪地里挨得极近，肩头相抵，呼吸交缠，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漫天飞雪落在两人发间，不知不觉就染白了发梢，远远望去，静谧又缱绻，像一幅温柔至极的冬日画卷。

旁边有院里路过的小孩，远远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小声议论。

“你看！裴哥哥居然在陪小糖姐姐玩雪！他以前从来不肯跟我们玩的！”

“裴哥哥好干净的，衣服都不沾灰的，今天沾了好多雪都不拍掉哎！”

细碎的童言飘进耳朵，姜小糖听得心头微微发烫，悄悄侧头偷看身侧的少年。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他挑剔、洁癖、不近人情，可只有她知道，他所有的不近人情，从来都只是对旁人而已。

对她，他永远包容、永远温柔、永远例外。

堆完雪人，天色已经稍稍暗沉，寒风也愈发凛冽。

裴蘅起身，顺势拉起蹲在地上的姜小糖，掌心依旧温热，稳稳将她带起身。

“真不玩了，再吹风要感冒。”他语气带着浅浅的叮嘱，不容反驳，却温柔至极。

姜小糖乖乖点头，却忽然调皮心起，趁他不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的积雪，细碎雪沫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衣领、脖颈处。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换作任何人，裴蘅都会立刻侧身避开，甚至眉眼覆寒。

可面对姜小糖的调皮捣蛋，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得逞偷笑的小脸，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一声。

“越来越皮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不是拍掉自己身上的雪，而是再次细致地替她清理干净残留的雪渣，指尖温柔拂过她的发梢、脸颊。

指尖擦过脸颊的瞬间，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肌肤，姜小糖身子微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风停雪静，天地寂静。

她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盖过了风雪簌簌的声响，清晰又热烈。

她忽然不敢再抬头看他，耳根悄悄泛红，下意识低下头，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袖口，像只温顺黏人的小兽。

裴小蘅敏锐察觉到她的局促，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她的害羞。

他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转身稳步走进筒子楼的楼道。

楼道里光线柔和，隔绝了外面的严寒风雪，暖意融融。

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轻重叠的脚步声，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走到楼梯转角的避风处，裴小蘅忽然停下脚步。

姜小糖疑惑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眸褪去了所有对外的清冷疏离，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干净又缱绻，映着她小小的身影，满眼皆是她。

“怎么啦？”她小声发问，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未散的羞怯。

裴蘅垂眸，静静看了她许久，目光温柔又郑重，语气轻缓却笃定：“糖糖，别人闹我会烦，别人碰我会躲，别人弄脏我的东西我会介意。”

“但你不一样。”

“你闹我，我愿意忍。你碰我，我心甘情愿。你把我的一切都弄乱弄脏，我都不介意。”

他极少说这般直白温柔的话，素来沉默寡言、内敛克制，可此刻，他想让她清清楚楚明白，她的特殊，是刻进骨血、与生俱来的。

姜小糖怔怔看着他，心跳愈发慌乱，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她好像忽然懂了，从小到大，他对她的好从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邻里情谊，是岁岁年年、始终不变的偏爱与例外。

懵懂的喜欢、悄悄滋生的心动、黏着他的依赖，所有细碎的情绪在此刻尽数汇聚，化作心底最柔软的情愫。

她小声呢喃：“裴小蘅，你对我太好了。”

裴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澄澈懵懂的眼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温热的耳垂，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少年青涩的暧昧与克制。

“只对你好。”

简短四字，落定余生所有偏爱。

风雪在外簌簌作响，楼道内暖意融融。

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热闹，笑语融融，窗外风雪寂静，屋内暖意绵长，是独属于六七十年代最质朴安稳的年味。

饭罢，大人们起身收拾碗筷、擦拭桌面，忙活年后的琐事。

小孩子不用帮忙干活，早已养成惯例。

姜糖吃完就立马放下碗筷，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裴蘅，小声唤他：“裴小蘅，去你房间玩啦！”

她最爱去裴蘅的房间。

不同于家里随处散落杂物、带着生活烟火气的屋子，裴蘅的房间永远干净得一丝不苟、整洁到极致。

书架层层排序，书本分门别类，桌面空空荡荡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比样板间还要规整，完美契合他洁癖又龟毛的性子。

最主要的是，她还有两本小人书，藏在裴小蘅的房间里。

裴蘅闻言，轻轻颔首，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跟在她身后。

“你别着急，慢点走。”他低声叮嘱，语气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纵容，还没忘记给姜糖抓上两把瓜子还有一把水果糖，桌上的苹果跟梨也都抱了一个在怀里。

姜糖早已熟门熟路，蹦蹦跳跳钻进他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喧嚣。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雪声和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响。

裴蘅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数理典籍，坐在书桌前安静翻看、默读。

抱进来的吃食，全都放在书桌上面，姜糖就在这些好吃的中间，抱着一本小人书，嘻嘻的笑着。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眼柔和，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沉静又安稳。

哪怕是过年休假，他也依旧保持着阅读研学的习惯，不肯虚度光阴。

姜糖坐不住，她性子活泼好动，静不了片刻，翻几页书就忍不住抬头偷看他，要么轻轻摆弄他床头整齐摆放的书本，要么扯扯裴蘅的袖口，偶尔还会偷偷丢一颗甜甜的水果糖到他手边，安静的房间里，满是她细碎鲜活的动静。

换作旁人在他整洁安静的房间里这般胡闹乱动，打乱他的秩序，扰他清静，裴蘅定会心生不耐，即刻让人离开。

可唯独姜糖可以。

他任由她在自己的专属天地里肆意闹腾，任由她打乱所有规整，不恼不烦，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移，只在她动静太大时，垂眸淡淡瞥她一眼，眼底盛满温柔的纵容，轻声提醒一句：“安分点。”

语气浅浅，毫无威慑力，反倒藏着化不开的宠溺。

屋内少年沉静看书、少女慵懒玩闹，岁月温柔静好。

而门外客厅里，两位收拾妥当的母亲，正坐在炉火边的小板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低声笑着闲谈。

炉火依旧滚烫，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柔又松弛。

周秀梅眉眼温柔，望着紧闭的房门，笑着轻叹一声：“这两个孩子，从小就黏得紧，年年过年都凑在一起玩，一刻都分不开。”

刘丽芬闻言，眼底满是欣慰笑意，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家裴蘅性子太冷、太挑剔，洁癖龟毛又爱静，对外人向来疏离得很，从小到大，也就对咱们糖糖不一样，百般纵容，半点脾气都没有。”

她活了这么多年，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裴蘅天生心性冷淡、自律刻板，眼里只有学问和科研，从不与人亲近，更别说容忍旁人肆意胡闹。

可唯独面对姜糖，所有的原则，悄然变成了毫无原则。

周秀梅听得心头温热，笑着打趣：“那是你家小心软，疼我们糖糖。

我可看着呢，小蘅这孩子，稳重懂事、心思细腻，人品样貌才情样样拔尖，是顶好的孩子。我们糖糖跟着他，我一百个放心。”

刘丽芬素来最喜欢活泼纯粹的姜糖，此刻笑意更盛，眼底闪过一丝灵动的心思，顺势开口，语气认真又带着玩笑的笃定：

“秀梅，咱俩这么多年姐妹，两家又是邻里至亲，孩子又投缘。不如——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等他们长大，就让糖糖嫁进我们裴家，做我家的儿媳妇。”

这话直白又真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带着过年的热闹松弛，也藏着刘丽芬实打实的真心。

周秀梅当即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磕瓜子的动作都停了，转头认认真真看着老闺蜜：“算了吧，我家闺女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你家小蘅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未来不可限量。

我家闺女，没心没肺的，我就希望她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至于娃娃亲，咱们俩别乱说，孩子们要是没这个心思，那不是闹笑话了，等孩子们长大了，你家裴蘅就知道，我家姜糖不温柔，不文静，跟他身边的女孩子一点不一样。

到时候，给你领回来一个，同样本事大的对象回来，你还能愁儿媳妇上门？”

刘丽芬笑得坦荡，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恳切又认真：“我可不是突发奇想，我早就这么盘算过了。

咱俩关系这么铁，住对门十几年，知根知底，谁家孩子什么样，彼此心里都清楚。”

她叹了口气，接着絮絮道：“你看我家阿蘅，打小就孤僻，心思重、爱干净，挑剔得要命。

院里别的小孩凑过来闹他、碰他东西，他从来都是冷着脸躲开，半点不迁就。

在科研院更是，规矩比天大，半点乱子都容不得。”

“可唯独对你家糖糖，不一样。”刘丽芬眼底满是欣慰，句句都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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