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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糖糖番外03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姜小糖当即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却乖乖站在一旁不说话,静静等着看老师反应。

只等着,王老师认出裴蘅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应该很好玩。

面对老师的问询,裴小蘅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局促,也无半分张扬。

他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礼,不卑不亢,字字清晰:“老师您好,我曾经也在这里读过两个月,现在是在科研院,边学习边工作,今天过来,特意来给姜糖请半天假。”

王老师闻言微微一愣,疑惑加深:“不是本校学生?科研院····你,你是裴蘅!”

裴小蘅目光温和地侧了侧,扫过身侧的姜小糖,语气坦然笃定:“是,老师您好,我是裴蘅,麻烦您给姜糖批半天假,家里那边已经说过了,阿姨是同意姜糖跟我一起回家的,您也可以打电话确定一下。”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极大。

王老师瞳孔微微一震,脸上的严肃刻板瞬间褪去大半,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可是京市少年天才,上过报纸的科研神童。

确实在他们中学读过两个月,也就只是两个月,然后,就被科研院带走,定向培养去了。

在整个京市的教育系统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多年来只出过这么一个逆天天才,年纪轻轻就跳出了常规升学体系,被国家重点培养。

“怪不得看你这么眼熟,你的照片现在还在公告栏里贴着,用来鼓舞学生们的士气。”

王老师瞬间释然,也彻底明白,姜小糖这孩子,今天请假都中气十足的,原来是有裴小蘅在一旁撑腰,确实比家长来还让老师放心。

“行,这个假我批了,你们两个孩子,自己注意安全,尤其是裴蘅,尽量别去危险的地方,尤其是河边,想去走走的话,就去北海公园,安静,风景也好,适合放松。”

感慨过后,王老师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执着于打电话核实,提笔直接拿出请假条。

姜小糖看着老师利落签字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凑到裴蘅身边,小声得意地嘀咕:“我就说吧,有你在,超级好用!”

裴蘅垂眸看向她眼底的细碎星光,清冷的眉眼尽数柔和,无声纵容着她的小得意。

两人谢过王老师,并肩转身离开办公楼,顺着林荫道朝着校门口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洒落一地斑驳碎光,落在少年清挺的肩头,落在少女明媚的眉眼上,温柔又缱绻。

一路上,无数学生驻足回望,低声议论纷纷。

刚刚还在暗处嘲讽姜小糖无人撑腰、资质平庸的林丽丽几人,此刻远远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生不出半分嫉妒和嘲讽。

她们终于彻底明白,姜小糖从不是傻人有傻福。

她的无忧无虑、坦荡明媚,是身后有人撑腰的足够底气。

走出校门,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带着秋日草木的清爽气息。

姜小糖步伐轻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科研院饭盒,鼻尖萦绕着甜甜的饭菜香气,忍不住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满眼欢喜的道:“裴小蘅,你今天也太好啦,有肉有蛋还有米饭,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午饭了!”

六十年代末物资依旧紧缺,寻常人家一月到头难见几回荤腥,细粮更是稀罕物。

像这样荤素搭配、精致足量的饭菜,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顶配待遇。

裴蘅听着她软糯欢喜的语气,脚步微微放缓,语气平淡却藏着极致的宠溺:“院里每日都是这些,不算什么。你喜欢,我以后休假就给你带。”

于他而言,日日可得的寻常伙食,却是小姑娘心心念念的稀罕美味。

他从不贪恋这些物质优待,可只要能让姜小糖开心,他便愿意次次都将最好的东西尽数捧到她面前。

姜小糖眼睛更亮了,重重点头:“好呀好呀!那我以后攒水果糖、攒烤红薯,也都留给你!”

少年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欢喜,心底紧绷多年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他见过科研院最晦涩高深的学问,见过最严谨刻板的规矩,见过世间最冰冷枯燥的真理。

可在这烟火缭绕的人间,最能治愈他、最能让他心安的,从来都是身边这个大大咧咧、温暖纯粹的姜小糖。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铺满的乡间小道与家属院街巷里,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裴蘅静静想着,世间万千道理、无尽未知,他都可以慢慢探索、慢慢钻研。

可唯独姜小糖,是他年少伊始就认定的唯一,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温柔。

他的天赋、他的前程、他的所有温柔与例外,从孩童时那一个浅浅的亲吻开始,往后岁岁年年,万般皆是她,永远唯独她。

日子踩着秋冬的风悄悄翻篇,不过月余光景,滨城就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一九六九年的冬天格外冷,北风卷着碎雪,浩浩荡荡席卷整座棉纺厂家属院。

灰砖小楼的屋顶铺了厚厚一层白雪,墙头的枯草挂满冰棱,平日里落满梧桐叶的院道被白雪彻底覆盖,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不染一丝杂尘。

空气里满是清冽的雪气,冷得人鼻尖发红,却也让偌大的家属院褪去了。

秋日的烟火喧嚣,多了几分静谧纯粹。

这大半年,裴蘅依旧大半时间待在省科研院,沉浸在繁杂的实验与演算里。

院里规矩森严、条理分明,日日精准到分钟的作息,层层叠叠的精密数据,日复一日的严谨打磨,彻底养出了他近乎偏执的洁癖与龟毛性子。

他的桌面永远一尘不染,书籍仪器分门别类,摆放得丝毫不差,半点杂乱都容不得。

身上的衣物永远干净平整,哪怕沾上一点灰尘,一点水渍,也会即刻整理干净。

行事做事更是极致规整,步步稳妥,事事周全,容不得半分敷衍胡闹。

院里的教授和师兄都打趣,裴蘅这孩子,天赋卓绝,心性沉稳,就是性子太讲究,太挑剔,清冷得近乎不近人情,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的是,还有这样一个人,是这世间唯一能打破他所有规矩,纵容他所有柔软,也唯独能让他放下所有洁癖和龟毛。

别人靠近他半分,他会下意识疏离规避,分毫不喜旁人触碰,沾染他的东西。

旁人弄得凌乱脏乱,他必会默默规整复原,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耐。

可换到姜小糖身上,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会心甘情愿尽数崩塌。

无论她多胡闹、多邋遢,无论她怎么打乱他的节奏、弄脏他的衣物,他从来只有包容,没有半分厌烦。

大雪初落的午后,天光清亮,白雪映得整个院落亮堂堂的。

裴蘅难得归家休整,不用奔赴科研院,不用伏案演算,得以好好待在久违的家属院。

筒子楼下早已热闹成一片。

院里的孩童们挣脱了冬日的沉闷,纷纷跑出来踩雪、堆雪人、打雪仗,嬉笑打闹的声响穿透凛冽寒风,填满了整座院子。

姜小糖自然也耐不住性子。

她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新棉袄,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颗饱满多汁的红苹果,鲜活又耀眼。

手里攥着一团揉得紧实的雪球,踮着脚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楼道口的裴蘅。

少年一身干净的深色棉衣,立在漫天风雪里,身姿挺拔清瘦,气质清冷绝尘。

他刚站定没多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却身姿笔直,连衣角都规整得一丝不苟,周身是刻进骨子里的干净克制。

“裴小蘅!”

姜小糖清脆的喊声穿透风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

不等他回应,踮着脚尖快步冲上前,小手一扬,手里软软的雪球轻轻落在他的肩头,碎成一片细碎的雪沫。

力道极轻,半点不疼,纯粹是小姑娘撒娇式的胡闹。

若是换作院里任何一个调皮的男孩敢这样冒犯,弄脏他整洁的衣裳,以裴蘅的龟毛性子,定然会冷眼疏离,转身离开。

可此刻,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笑意的姜小糖,他眼底所有的清冷规整瞬间消融,半点不耐都无。

垂眸望着她雀跃的模样,声音被寒风吹得低哑温柔,带着十足的纵容:“胡闹。”

语气是轻斥,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没有半分责怪。

姜小糖见状,胆子愈发大了。

又快速揉了一团松软的雪,趁着他不备,轻轻抹在他的袖口上。

洁白的雪沫沾在深色的棉衣上,格外显眼,瞬间打破了他一身的干净整洁。

“哈哈哈,你中招啦!”姜小糖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明媚又灿烂,转身就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后退,打算躲开他的“反击”。

积雪松软,踩上去咯吱作响,是冬日里最治愈的声响。

裴蘅看着袖口散落的雪沫,低头静静看了两秒。

若是往日,他定会第一时间抬手拍干净,容不得半点脏乱停留。

可此刻,他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白雪沾在衣角,目光牢牢追着前方逃窜的小小身影。

寒风卷起他的衣摆,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浑然不在意。

世间所有的整洁规矩,刻板原则,在姜小糖的胡闹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跑什么?”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追上去。

他步子长、速度稳,哪怕刻意放慢了节奏,也很快拉近了距离。

姜小糖回头瞥见他追来,笑得更欢,脚下跑得更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肆意穿梭,像一只挣脱束缚、无忧无虑的小鸟。

筒子楼的楼道、积雪的台阶,靠墙的柴火垛,都成了她嬉戏的场地。

跑得满头热气,脸颊通红,棉袄的袖口,下摆全都沾了雪渍,发丝也被风雪打湿,乱糟糟贴在额前,彻底没了平日里清爽整齐的模样。

换作旁人这般邋遢凌乱、肆意胡闹,裴小蘅早已远远避开。可看着满身雪花,却笑得肆意张扬的姜小糖,他心底只有满满的柔软,无半分嫌弃。

追到柴火垛旁,他终于轻轻抬手,精准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稳稳裹住她冻得微凉的小手,力道温柔,半点不肯用力,生怕弄疼她。

姜小糖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漫天飞雪的微光,笑意清甜:“你追到我啦!那我不跑了。”

裴蘅低头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风雪,语气带着无奈又极致的宠溺:“玩够了?一身雪,脏死了。”

嘴上说着脏,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他抬手,一点点替她拂去肩头、发梢的积雪,指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她,也生怕扫乱她的发丝。

他有严重的洁癖,厌恶一切脏乱湿冷,这辈子最排斥的就是衣物沾雪、指尖沾冰,可偏偏无数次亲手触碰冰冷的积雪,耐心替她清理满身污渍,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姜小糖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温柔打理,看着他认真垂眸的侧脸。

忽然小声嘀咕:“你不是最讨厌脏东西吗?我都把你衣服弄脏了,你怎么不生气呀?”

这个问题,院里所有人都好奇过。

人人都知裴小蘅龟毛挑剔、爱干净到极致,唯独对姜小糖,无底线包容纵容。

裴小蘅拂雪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眸,目光澄澈认真,落在她懵懂的眉眼上,字字清晰,温柔又笃定:“别人不行,你可以。”

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了他数年如一日的偏爱与例外。

世间规矩万千,洁癖底线无数,约束得住世人,约束不住他对姜小糖的万般纵容。

旁人半点触碰不得,她肆意胡闹、肆意打乱,他都甘之如饴。

姜小糖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漫天温柔的风雪轻轻撞了一下。

她年纪尚浅,不懂什么是刻骨深情,不懂何为非你不可,可此刻看着少年清冷眉眼间独属于她的温柔,看着他明明极致爱干净。

却甘愿包容自己所有胡闹邋遢,心底悄然升起一股陌生又温热的悸动,软软的、甜甜的,悄悄蔓延四肢百骸。

风雪还在轻轻落着,漫天飞雪簌簌而下,落在筒子楼的屋檐上、柴火垛上、两人的肩头,静谧又温柔。

裴蘅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愈发柔和:“手冻红了,不玩了。”

说完,他不再任由她在雪地里胡闹,自然而然牵住她的小手,将她微凉的掌心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十指相扣,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驱散寒意。

姜小糖乖乖跟着他往楼道走,脚步慢慢放缓,悄悄侧头看着他挺拔的侧脸。

风雪勾勒出少年清隽的眉眼,褪去了科研时的严谨冷硬,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淡漠,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

她忽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来越喜欢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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