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大妈的打算

一大妈走在回西屋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她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没有马上进去，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东厢房的方向。聋老太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上。她不想放弃棒梗——可聋老太说的那些"贾张氏在你就什么都不是"的话，又让她着实在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既舍不得棒梗那张冲她笑的小脸，又怕自己真的像聋老太说的那样，在贾张氏面前永远是个外人。她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易中海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干净。

"咋了？"易中海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老伴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提包挂上，走到她面前，"谁给你气受了？"

一大妈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谁。就是今天有点累了，今天我们就吃完早点休息吧。"

易中海看了看她，没再追问。他去灶房盛了饭端过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一大妈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心里压着什么话。易中海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一向觉得老伴有什么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她不想说的时候他问也没用。

晚上易中海已经躺下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意识快要滑进睡意里去。

可他刚把眼睛闭上一半，旁边躺着的一大妈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在黑暗里开口了。

"老易，你睡了没有？"

易中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侧头看了一眼老伴。月光从窗户纸外透进来，一大妈的面容在暗光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睁着的眼睛亮亮的。

"还没。"易中海轻轻应了一声，"怎么了？"

一大妈沉默了一下，她攥着被子的边角捏了两下："今天贾张氏没有出去，我……心里有点不得劲。"

"因为贾张氏在家？"易中海直接问道。“她不让你接触棒梗？”

一大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她今儿没拦着我抱棒梗。我抱着孩子的时候她还给我倒了碗水喝，客客气气的。可她在屋里坐着，我就觉得……跟平时不一样。就感觉我抱孩子的时候，她眼睛看着，我心里就发虚。"

易中海侧过身来，胳膊肘撑着枕头，看着一大妈的侧脸。他能感觉到老伴声音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本来就只是让你搭把手。"易中海开口道。“棒梗毕竟是她的孙子。"

一大妈急了道："我不是说要把棒梗从贾张氏手里抢过来。我是说……要是她白天不在家就好了。她在的时候我就只能是个客人，她不在了，淮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才真的能帮上忙。"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他明白了——一大妈的意思是想贾张氏不在家，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每天来贾家"帮忙"，就能顺理成章地每天抱着棒梗。

"你想让她忙起来？"易中海问。

"嗯。"一大妈点了点头，在黑暗里声音低低的，"就是让她白天有事做，别老待在家里。那我就能来帮忙带棒梗了。淮茹一个人也确实忙不过来——她又要洗衣服又要做饭又要带娃，有个帮手在旁边，她也能轻松些。"

易中海把手枕到脑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你说得容易。贾张氏那个人，你让她主动出去忙？她挖了两天野菜钓了两天鱼就觉得累得不行要歇一天，你指望她天天出去？再说野菜和钓鱼也不能天天做不是么？"

"可她肯为了棒梗勤快。"一大妈立刻接上了话，语气笃定，"你看她这两天——挖野菜是为了给家里添菜给淮茹补身子，钓鱼也是为了让淮茹有鱼汤喝。她这个人懒是懒，可心里头装着棒梗这个孙子。"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一大妈说得有道理。贾张氏这几天确实比以前勤快了不少。

"可你得想清楚，"他开口说道，"她贾张氏勤快是因为她家里有缺的东西。她挖野菜是因为想多添个菜、多省点钱；她钓鱼是因为想给淮茹补身子。但这是短时间的。东旭工资不低，还有她乡下每年送来的粮食，一家四口人吃饱穿暖不成问题。她没那个动力天天出去忙。"

一大妈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想了想，声音更低了些："那……要是她不是乡下户口了呢？"

易中海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着一大妈："你是说……让她转城市户口？"

"嗯。"一大妈点了点头，"她要和淮如是转了户口，乡下的粮食就没了。他们家虽然不缺吃，但每年少了几百斤粮食，那缺口就得补上。她要是不出去找活干，不出去挣钱，那日子就会紧巴起来。她为了棒梗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就会主动去找事做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易中海慢慢躺了回去。他看着黑暗里看不见的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转户口在这个年代不是没有先例——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只要在城市有固定住处，街道办是能批的。贾张氏在城里住了二十多年，转户口这点不难。但如果她把户口从贾家村迁到北京来，那贾家村每年送来的一百斤粮食就会断了。

断了粮食，就有了缺口。有了缺口，她就不得不考虑工作贴补家用。只要她有了工作，白天就会不在家。一大妈就能天天来带孩子。

"我想想。"易中海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最近街道办那边确实有风声传出来，说是农村户口的人该回农村去。可那只是传言，没有正式文件。但是贾张氏人已经在城市住了二十多年，街道办也没催过她，不一定对她有用。"

"可以利用这个传言。"一大妈的声音小下去，但底下有股子认真劲儿，"不需要真的把她赶回去，只要让她知道有这个风险就行。你想想——她贾张氏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她自己吗？不是，她现在最在乎的是棒梗。要是她听说农村户口的人以后可能会被要求回原籍，她还能不急着把她和淮如的户口迁到城里来？她和淮如迁了户口，棒梗将来就是城市户口的孩子，上学、招工都比农村户口强百倍。她为了孙子，一定会动心的。"

易中海翻了个身。

"你让我想想。"易中海说，"这件事不能急。你想啊，除非有个工作机会在前面，不然就算有风险，贾张氏说不准一会抱侥幸心理。"

“那个工作机会还不能太累，不然贾张氏不会心动。”

易中海道，“放心，我来想办法，我这边明天就去找主任问问。”

一大妈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大半。

"嗯，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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