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城头上的孙尚香轻轻转过螓首，视线随之流转，再次稳稳落在那人身上。
人群之中，刘禅步履从容，一路与各部首领谈笑风生，言语亲切，举止坦荡，令这些久居边地的首领们由衷生出亲近之意。
越往城门靠近，他心头忽生一丝异样，似有目光灼灼相随，却因周遭人潮汹涌，一时难辨来处。
倒非忌惮危险，只是那种被悄然注视的感觉，令人微微不适，更勾起几分好奇，想揪出那目光的源头。
跨入城门那一瞬，他本能仰首，
果然，一张熟悉的面容正俯身凝望，笑意温软，眸光清亮。
刘禅嘴角一扬，飞快朝上方使了个眼色，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跟身旁各部落首领谈笑风生、寒暄应酬。
孙尚香身子一矮，慌忙缩进女墙后头，心虚得连耳根都泛了红……
长乐宫里。
“呜，呜，”
两只雪白的小象在场中撒着欢儿打滚，刘禅和孙尚香各自骑乘一头，手里还挥舞着木制短矛，你来我往地闹作一团。
“不公平！萍！”孙尚香气鼓鼓地嚷道，“你们俩联手欺负我一个，小东乡，你再戳我一下试试！”
东乡调皮地一吐舌头，赶紧扔掉手里的“长枪”，哧溜一下钻进刘禅怀里躲了起来。
“上阵亲兄弟，打仗夫妻档。”刘禅一手揽住怀前的东乡，得意洋洋道：“咱俩合起来，还有什么摆不平？你还凶什么凶？”
“呸，你就赖皮罢了！”孙尚香不服气地撇嘴，“单打独斗，本姑娘可没输过谁！”
“那再来！”刘禅故意拖长声调，高喊一声：“驾，冲啊！”
“来就来，谁怕谁？”孙尚香提枪跃起，又扑了上来。
两人打得热闹，东乡反倒成了中间的“活盾牌”。
好在不疼不痒，小姑娘乐得趁机赖着不松手，搂紧刘禅的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年关临近，整个大汉上下都松了口气，各衙门早已半歇业运转，只靠老规矩惯性维持。
年节前后向来如此，古已有之，刘禅也没打算硬拧着来。
就连节后，大家也得缓一缓，慢慢找回节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刘禅每日只花几个时辰去御书房批阅奏章，其余时候便在长乐宫里陪人逗趣、看景说笑。
宫檐底下，后宫诸妃抱着孩子，三五成群晒娃纳福。
孩子们心思澄澈，只顾盯着场中两头小白象拍手叫好；大人们却各有盘算，眉眼间藏着不同滋味。
宓妃笑意温婉，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目光柔柔落在刘禅怀中的东乡身上，满是安宁与满足。
吴苋轻轻搂着嫡长子，神情从容笃定，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当年刘禅从荆州入主益州，第一桩婚事便是迎娶她；多年侍奉，未曾懈怠。如今诞下正统长子，虽未正式册立太子，但她心里清楚，这位置，差不了。
另一边，关银屏抱着儿子刘义，身旁围着张氏姐妹与马伶俐，将门出身的几位女子，在后宫自成一股清亮劲儿。
张氏姐妹至今无所出，马伶俐则生了个闺女。
最后是师妃与大小虎：大虎育有皇长子，二胎又添一子；小虎生下长公主，二胎仍是女儿；而师妃盼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喜得麟儿。
“这丫头近来倒是格外吃香。”孙鲁班酸溜溜道，“早先瞧着还挺顺眼，如今越看越扎眼。”
从前大家喜欢东乡，是因她不侍寝、不争宠，乖巧得像团云。
可如今不一样了，被刘禅点化之后，洛神血脉悄然苏醒，举手投足皆是摄人心魄的灵韵，自然惹得君王格外偏爱。
“宫里就她一个最小的，陛下宠着些，不是理所当然？”师妃淡淡点破，又不动声色提醒：“你们可别学样，那才叫失分寸。”
后宫众人，唯独东乡年纪比刘禅小。
小辈撒娇耍赖，天经地义；旁人照搬，就是不懂事。
“师妃姐姐。”孙鲁班忽压低声音。
“嗯？”师妃早听惯了这称呼，抬眸问道：“怎么了？”
“这孩子……有没有可能？”孙鲁班抱着怀中婴孩，话意含蓄，“毕竟，也算长子了。”
师妃望向大虎臂弯里的皇长子，缓缓道：“明面上，绝无可能；但若命格够硬，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这话怎么说？”孙大虎急切追问，“姐姐可有主意？”
“我劝你，少动那些歪念头。”师妃语气一沉，“否则害的不只是你自己，一家子都得搭进去。你在陛下眼皮底下那点心思，还不够他抬抬眼皮。”
“我晓得……”孙大虎低声嗫嚅，“也就是随口问问。这些年我哪敢动半分妄念？只是姐姐方才说‘命好’，到底指什么？”
她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不用刘禅出手，孙尚香就能掐断她所有念想。
“命好么……”师妃目光掠过吴苋，又扫向关银屏，反问一句：“明白了吧？”
孙大虎若有所悟，轻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师妃微微颔首，“不过不是靠挑拨，而是她们自己斗起来，懂吗？”
“你要敢无事生非、搬弄是非，引出风波，可别怪姐姐亲手送你去冷宫。”
“知道……都听姐姐的。”孙大虎连忙应下，顿了顿又道：“可那两位娘家都有根基，就算运气好轮到咱们头上，咱们家底薄，怕也接不住这份荣光啊。”
“小虎嫁的是丞相府，这不是现成的势？”师妃点拨道。
大小虎一母同胞，所出子女天然亲近。
长公主已与诸葛瞻定下婚约，将来必能反哺皇长子。
大虎侧头看向小虎怀中粉嫩的女儿，又道：“可这事还早呢，起码得十几年后才见分晓。要是朝中也有咱们的人，那就更踏实了。”
“不敢乱来，总得未雨绸缪吧。”
“这话……也有道理。”师妃略一沉吟，“这孩子毕竟是皇长子，真要天时地利占了上风，咱们也不能白白错过。该铺的路，得提前铺好。”
“您已有主意？”大虎眼睛一亮。
“刚想到个法子。这事若办成，陛下必然欢喜，咱们姐妹也能多承恩泽。”师妃神色笃定。
后宫争宠，本就避无可避，纵是刘禅也拦不住。
有孙尚香坐镇，至少没人敢暗中构陷、相互残害，这已属难得。
要说亲如姐妹？那是哄人的空话，不合人情，也不近人心。
远处的嬉闹声渐渐平息，刘禅扛着东乡跃下象背，直奔浴池玩水，后宫嫔妃们纷纷投来目光。
“别看了。”师妃把孩子递到大虎怀里，“带孩子们回宫去，我去阿母那儿说点要紧事。”
大小虎一听，立刻绷紧了神经，师妃这是要办正经事，不敢耽搁，接稳孩子便快步退下。
孙尚香正准备牵着大象再去溜达一圈，师妃已悄然走近。
“阿母得空吗？妾身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因孙尚香素来爱拿这称呼打趣，师妃早也随了她的性子，不再推拒。况且她早已嫁予刘禅，又为他添了儿子，这一声“阿母”喊得顺理成章。
“有事？”孙尚香略一挑眉，“直说。”
“劳烦阿母挪步，这事还是私下细谈更妥当些。”师妃恳切道。
“行吧。”
孙尚香并无异议。念着旧日情分，她一向待师妃和两个孩子宽厚。
进了寝宫落座，孙尚香也不绕弯，开口便问：“什么事非得背着人说？”
“阿母，妾身想给娘家捎封家书，还请您点头应允。”
“写信？”孙尚香先是一怔，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来，“也罢，写好交给小黄就是，就说我说了，准了。”
那蹙眉，是怕师妃与东吴那边还有牵扯；可念头一转，她又松了口气：儿子都生了，人也安安稳稳住在长乐宫，师妃岂会糊涂到自毁前程？
“多谢阿母。”师妃郑重应道，“您放心，这信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绝无半分不妥。若您愿意，写完先给您过目也无妨。”
“不必。”孙尚香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信得过你。”
确实如此，一家老小都在长乐宫住着，师妃若真存了异心，岂不是拿亲骨肉往火坑里推？
“多谢阿母信任。”目的达成，师妃笑意盈盈，躬身致谢，“事成之后，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您一份，陛下定然欢喜。”
“得了。”孙尚香笑着挥挥手，“我不稀罕你这点功劳，你啊，只管使尽法子哄阿斗开心就是。当初那个端着架子、不肯多看人一眼的师姑娘，如今跑哪儿去了？”
“这不是阿母盼着的么？”师妃轻声反问。
孙尚香一愣，脸上顿时浮起几分窘迫，佯装恼火地挥手赶人：“盼？我还盼你们统统消失呢！”
“喏。”师妃连忙福身告退，生怕真惹恼这位姑奶奶。
等她走远，孙尚香独自坐了片刻，眼神放空，不知在琢磨什么，随后起身，默默跳起绳来。
另一边，师妃亲笔写就一封家书，交到黄皓手上，请他代为送往东吴。
听说已得孙尚香首肯，黄皓自然爽快应承，当即调派人手启程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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