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享九州山河
何况刘禅才十六七岁，他有十足把握，在自己有生之年，让这些部族彻底融入大汉，言行举止、心之所向，与汉人毫无二致。
想重演“五胡乱华”？前提得先有“八王之乱”那样的中枢崩坏。否则，他们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代代踏实“入华”。
这个节骨眼上的大汉，万不可搞狭隘排外的极端民族主义。
刘禅今天只要公开讲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出半年，西凉、陇西、南中必是烽烟四起。
“桓帝、灵帝昏聩无能，宦官把持朝纲！”刘禅声调陡然转沉，“朝中奸邪当道，地方官吏横征暴敛！”
“这才逼得西凉百姓走投无路，屡现逼良为盗、滥杀无辜、谎报战功等恶行，致使羌、氐兄弟不得不揭竿而起！”
前面刚讲清汉羌同源，此刻刘禅顺势为西凉“正名”，把责任全推到桓、灵二帝头上，这两位老背锅侠，确实也担得起。
不过刘禅并非信口开河，他点出的种种乱象，在当时确有其事。
百年汉羌交锋，既有图谋割据的野心之徒，也有被逼无奈、含恨举旗的苦命人。
“朕在此向羌、氐、蛮各部父老郑重承诺：自今日起，此类欺压之事，永不再有！”刘禅语气斩钉截铁，“若有贪官污吏鱼肉乡里，你们可直赴洛阳告御状，朕必亲自裁断，还你们一个公道！”
“但务必牢记一点：绝不许动刀动枪！”刘禅目光如炬，“否则，朕便再难与你们同心同德。”
“卿不负朕，朕亦不负卿！”
接纳异族，不等于纵容失序。刘禅深知轻重缓急，造反，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容。
“巴氐李虎，愿为大汉肝脑涂地，誓死追随陛下！”
话音未落，一位首领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高声表态。
当年曹操撤离汉中，强迁百姓入关中，李虎所在的巴氐部落，便随大军一同迁来，落地生根。
“李虎？！”刘禅眉头微蹙，追问：“大声告诉朕，你姓什么？”
“李！”
“平日说什么话？”
“汉语！”
“提笔写字，写的是什么字？”
“汉字！”
“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裳？”
“汉服！”
“户籍簿上，写的什么籍贯？”
“汉人！”
“再念一遍你的效忠之词！”
李虎热血上涌，涨红了脸，仰头高呼：“汉人李虎，誓死效忠大汉皇帝陛下！”
“好！”刘禅终于展露笑意，“朕，正式接纳你们的赤诚！大汉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
“谢陛下！”李虎伏地叩首，声音哽咽。
氐人本就最易融入汉地，农耕为本，习性近汉。从姓氏、语言、文字，到衣着、礼俗，几乎与汉人无别。
刘禅更干脆：准其编入大汉户籍，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印着“汉人”二字。
“汉人姚柯回，誓死效忠大汉皇帝陛下！”
见李虎率先效忠，旁侧一人立刻跟进，朗声应和。
只是此人未着汉服，一身胡装，一眼便知是羌人出身。
但他同样用汉姓、说汉语，仅在服饰上保留本族特色。
这并无妨碍，赵武灵王当年尚且推行“胡服骑射”，可见胡服本就适合马上征战；穿宽袍大袖驰骋射猎，反倒滑稽。
刘禅无意废除胡服，而是打算将其吸纳为汉服新式，专供骑兵与边军所用，成为大汉衣冠体系里的一支新脉。
说起来，李虎与姚柯回，并非寻常人物。
史书有载，他们的子孙后来在东晋十六国时期称帝立国。
可如今，这条路已被彻底封死。刘禅不会像司马氏那样坐视崩坏；二人既已俯首称臣，几十年后，他们的后代只会是彻头彻尾的汉家儿郎。
“蛮人……不对，南中汉将孟获，愿为大汉肝脑涂地、誓死不二！”
眼看羌人、氐人先后表明心迹，出身南中的孟获立刻挺身而出，毫不迟疑。
南中诸部汉化程度本就偏低，比羌人还要浅些；但孟获这名字听着就透着几分中原气韵，不像沙摩柯那般一听便知是边地部族出身。
显然，比起五溪一带的蛮部，南中这一带与汉地往来更密、浸润更深。
“好！好！好！”刘禅朗声而笑，亲自伸手将三人一一搀起，语气爽利：“不是不准你们自称羌、氐、蛮，往后照样可以这么讲！但须得记牢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头顶同一片星穹，脚踏同一方汉土，食的是朝廷俸禄，饮的是大汉江河，咱们，本就是一家人，都是汉人！”
“就像蜀地百姓惯称自己是蜀人，两淮子弟常道自己是楚人，江东士民自认吴人，河北豪杰则言燕人、赵人。”
“日后你们也尽可自称羌人、氐人、蛮人，一报家门，旁人便知你来自西凉还是南中，哪处山川、哪片水土养大的人，清清楚楚。”
刘禅意在剥离“羌”“氐”“蛮”的族群标签，将其转为地理籍贯之称：
所谓蛮人，不过是生于南中的汉家子弟；所谓羌、氐，也只是祖居西凉的汉人分支。
如此一来，各部首领心头那点隔阂与抵触便淡了，不至于觉得被强行抹去根脉、断了来路。
假以时日，“羌”“氐”“蛮”三字，便如“幽州人”“并州人”一般，只剩方位之义，再无族类之别。
待到他们识文断字、明理知礼，甚至会自觉嫌弃这些旧称粗陋直白，主动请改雅号，那时，便真真正正成了大汉血脉里不可分割的一支。
“为昭示汉羌同心，朕拟册立羌女为贵妃。她所生子嗣，将来即为镇守西凉的羌王！”
联姻向来是最快拉近彼此的法子，天子亲娶羌家女子，对羌部而言，是莫大荣光；
而皇子封王、坐镇故地，更能以血缘纽带稳住一方民心、统御部族。
“陛下偏爱羌女，我氐家女儿亦是亭亭玉立、聪慧灵秀！”李虎当即拱手接话：“还望陛下同等垂青！”
“正是！”孟获拍腿附和，脸上堆满热络笑意：“臣膝下虽无子嗣，却有一掌上明珠，愿献于陛下为妃！将来若诞下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任南中王！”
这莽汉看似憨直，实则心思透亮，南中王位素来凭实力说话，从无父死子继之例；他自己尚无男丁，强留王权更是痴人说梦。
与其让外姓人坐大，不如托付给刘氏血脉的外孙，既体面，又稳妥。
“好！好！好！”刘禅抬手轻抚案几，含笑应允：“诸卿拳拳盛意，朕岂能推辞？羌妃、氐妃、蛮妃，一并迎入宫中！”
国葬当日议婚嫁，本该不合礼制，显得突兀。
可满朝文武无人皱眉，红事白事，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为了江山稳固、社稷安宁？
最后，刘禅整衣肃容，登台作结语，把这场国之大典重新锚定在复兴大业之上。
“大汉的将士们！大汉的子民们！”他声如洪钟，穿透云霄，“我们的征途，远未抵达终点，恰恰相反，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启程！”
他蓦然抬臂，指向北方天际：“天下未靖，曹魏盘踞中原，东吴割据江东，汉室中兴之路，道阻且长！”
“我们同根同源，同信同魂，同属一家！共沐大汉荣光，共享九州山河！”
“大汉的列祖列宗！大汉的忠臣良将！大汉的英烈英魂！”
“他们目光如炬，俯瞰苍生！他们热血未冷，护佑后人！”
“朕要重振大汉！”
“朕要丰盈大汉！”
“朕要强盛大汉！”
“朕要昂扬大汉！”
“朕要高扬汉帜！”
“我们要，让大汉再度巍然屹立！”
“薪火相传，炎汉不灭，大汉……万岁！”
话音落处，全场沸腾。
文武百官、三军将士、各族酋首、长安黎庶，齐声高呼：
“大汉万岁！！！”
“大汉万岁！！！”
“大汉万岁！！！”
吼声震天，双拳挥舞，人人眼中有光、胸中有火、脚下有路。
人心在此刻拧成一股绳，力量在此刻聚成一座山。
在猎猎汉旗之下，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
大汉帝国的伟大复兴，迈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国葬礼成，刘禅此行所谋，尽数落地：
既融通四方部族，又凝聚朝野人心，更激扬全军士气。
待到新年伊始，举国上下必是斗志昂扬、争先奋发。
长安城头。
孙尚香独自倚在垛口，手肘支着女墙，一手托腮，目光如线，牢牢系在一人身上。
纵使那人混迹万人之间，她也能一眼寻见，然后，再难移开分毫。
就这样静静望着，也不知她心里翻涌着什么。
与上次登基大典不同，此次国葬，后宫诸妃皆未露面，俱在长乐宫静候；唯独孙尚香闲不住，独自溜出宫来观礼，反正也没人拘得住她。
“小丫头们都不在，不然又要春心浮动了……”
她唇角微抿，暗自嘀咕，也不知这话从何而来、因何而发。
远处人群渐次散开，礼毕已成定局，众人陆续离去。
群臣如众星捧月，簇拥着刘禅，朝汉升门这边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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