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三重阻隔,足保建业万全
“是羌族骑兵国葬的事,先生说诸事已妥,战事既毕,催我尽快回长安。”刘禅放下信纸,“眼下虽入冬,但遗体久置不利保存,尽早安葬才合礼法。”
“该当如此。”关羽抚须点头,“这些忠勇将士,皆为大汉捐躯,早些入土为安,方显敬重。战事已息,阿斗也该速返京师,天子久离中枢,终究不便。”
“仲父所言极是。”刘禅当即起身,“刻不容缓,孩儿这就启程。路途不近,争取年前赶回长安。”
“唉,”张飞顿时垮下脸,“酒还没喝热乎呢……这就走?”
“叔父莫急。”刘禅连忙宽慰,“不如等过年再回?到时孩儿陪您痛饮,仲父也一道回去!”
“这怕不妥。”关羽皱眉,“荆州事务繁杂,总得有人坐镇,不如只让益德返京。”
“仲父多虑了。”刘禅解释道,“大战初歇,魏、吴两国粮秣皆尽,年关将近,短期内绝无战事。”
“再说诸葛瑾此番为何而来?明摆着是孙权要登基称帝。”他顿了顿,“东吴忙着替孙权办登基大典,哪顾得上出兵?”
“届时魏延移驻江夏,邓艾协同几位兄长分守南阳、襄阳、江陵,万无一失。”
刘禅口中的“几位兄长”,正是赵广、赵统、关平、关兴等人。
父亲回京过年,儿子们镇守边关,再合适不过。
“阿斗说得在理。”关羽抚须而笑,“那就等过年,长安再聚!”
“仲父、叔父保重身体,孩儿告辞!”刘禅郑重一拜。
一行人送出城外,直待刘禅登船,舟影渐隐于长江烟波之中,关、张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过了今年……”关羽若有所思,“阿斗就十七了吧?”
张飞一怔,低头扳手指算了算,点头道:“没错。”
“真快啊。”关羽轻叹一笑,“可仔细一想,阿斗确实还小。”
“可不是嘛,还得再等三年才成年呢。”张飞脱口而出。
每到年关,大家才猛然发觉:大汉天子竟这般年少,不由得纷纷感叹,江山后继有人,未来大有可为。
东吴,建业。
“放肆!简直狂得没边了!”孙权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孤当初待他何等优厚,谁知这小子刚掌权,连舅父的脸面都不顾了!”
诸葛瑾空手而归,没能从刘禅那儿讨来册封诏书,孙权一听,当场火冒三丈。
本以为这个便宜外甥多少会顾念几分亲情,给点体面,谁料对方非但不买账,还扬言要挥师东进、踏平建业,气得孙权胸口发闷,直想摔杯子。
“吴王息怒。”陆逊上前一步,沉稳劝道:“好在张公已带回魏国的正式认可,您顺势登基称帝毫无阻碍。蜀国认不认,其实无关紧要。”
“说得对。”孙权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区区蜀国,又不是真正的汉室正统;魏国受禅,才是天下公认的天命所归。”
刘备确是汉室宗亲,这点无人否认;但魏、吴两家始终拒认其国号,只称“蜀国”。
毕竟这天下本就是大汉的,若主动承认刘备另立新朝,那魏、吴岂不成了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
因此,双方心照不宣,咬死不认,所谓“大汉”,不过是蜀地割据之国罢了。
“吴王,近来祥瑞频现,登基大典也已备妥,请择吉日即位。”张昭自魏国归来,躬身禀报。
“张公觉得哪一日合适?”孙权虚心请教。
“不如定在元日。”张昭捻须而笑,“双喜临门,既庆新年,又开新朝;年号也可同步颁行,顺理成章。”
孙权本就不打算演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既没人让位,辞给谁看?
“就依此议。”他当即拍板,随即话锋一转:“今日召诸位来,还有一桩急事需共商。”
“恭听吴王旨意。”满朝文武齐声应答。
“此前,蜀将魏延率五万精兵,沿江东下,势如破竹,直逼我建业而来。”孙权神色凝重,“此事绝非小事!”
“更棘手的是,江夏仍在蜀军手中,夏口亦被占去。”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敌踞上游,我守下游,如此态势,实在太过被动。”
“日后若蜀国图谋不轨,岂非随时能顺流直扑建业城下?”
魏延表面佯攻建业,实则掉头北上徐州。
虽无真意取建业,却把东吴长江防线的软肋彻底暴露无遗。
顺江而下,舟楫如飞,大军与粮秣皆可载于船上,顷刻便至京畿之外。
倘若大汉真在上游集结数十万众,借长江水道倾泻而下,建业怕是要立刻转入守城决战。
成也长江,败也长江。
江夏一失,这条母亲河反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淮河防线虽已稳固,但“全据长江”的战略目标,却就此落空。
这便是东吴眼下最紧要的困局,京师随时可能面临突袭。
情形与隔壁魏国如出一辙:洛阳亦不安全,曹丕甚至动过迁都念头。
可魏国疆域辽阔,退守邺城尚有回旋余地,曹操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东吴却只有这一隅之地,往哪儿搬?根本无处可迁。
既不能迁都,就只能堵漏补缺,绝不能让大汉轻易撕开口子,长驱直入建业城下。
面对孙权抛出的难题,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反复推敲,绞尽脑汁。
这可是关乎存亡的大事,容不得半点疏忽,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对策。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孙权焦灼追问。
这事若不解决,他寝食难安,哪怕明日登基,也高兴不起来。
“吴王。”陆逊抱拳出列,目光坚定,“臣有一策。”
“哦?”孙权眼中一亮,“伯言快讲,如何解此危局?”
“当年围歼关羽时,魏军曾在汉水横拉铁索,截断水路,令其船队寸步难行。”陆逊语速沉稳,“臣请效此法,铁锁横江!”
铁锁横江,听上去笨拙,却实实在在管用。
说它笨,是因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样样吃紧。
说它好,是因见效极快:铁索一拉,船就过不去。
当然,自家船只同样受限,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
“伯言细说。”孙权来了精神,“总不能把整条长江下游全锁死吧?大吴可没这份家底。”
千里江面,纵使倾尽全国之力,也绝无可能全数封锁。
关键在于扼守咽喉要地,以最小投入换取最大屏障效果。
“柴桑!”陆逊斩钉截铁,“荆州三郡沦陷后,柴桑已是前线门户。我们可在江面设铁索,并于两岸常驻重兵,日夜巡守,防蜀军暗中拆毁。”
“柴桑之后,便是鄱阳湖。”他接着道,“我军水师可屯驻湖中,作为第二道防线。”
“即便铁索被破,湖中水军仍可迎敌。”
陆逊思路清晰,继续补充:“还可于湖内密布铁锥,不识水道者贸然闯入,极易触礁搁浅,形同天然暗障。”
“再于鄱阳湖出口处,再设一道铁锁。”
“如此,蜀军顺流而下,先遇柴桑铁索,再入鄱阳湖撞上铁锥,离湖时又遭第二道铁锁拦截。”
他拱手肃立:“三重阻隔,足保建业万全。”
“至于下游水域,不必多设关卡,留作我军舟船往来、转运物资之用。”
“西边防蜀,咱们用铁索锁断长江;北面御魏,咱们凭淮水、大江两道天堑拒敌。”
大汉水师强盛,故而须以铁索横江,废其舟楫之利。
魏国却无成建制的水军,因此淮河与长江,天然就是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绝了!真是绝了!”孙权拍案而起,满面喜色,“我大吴有伯言这等栋梁之才,何惧魏、蜀联手?!”
“诸位爱卿!”孙权朗声说道,“大都督的方略,方才各位都已听明。”
“待登基大典一毕,来年开春即刻推行此策,务必稳住我大吴千秋万代的根基!”
“遵命!”东吴文武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还有一事。”孙权话锋一转,“淮南三郡既已归我版图,人口田亩俱增,孤觉得眼下十五万兵员,实在单薄了些。”
“既要提防上游蜀军顺流而下,又要严守淮北魏军南侵,区区十五万人马,已是左支右绌,兵力自是越多越好。”
淮南三郡与荆州三郡相较,在人丁与耕地两项上,优势极为悬殊。
荆州三郡中,唯江夏稍具规模;长沙、桂阳两郡,虽辖地辽阔,实则良田多未垦辟,户口亦稀疏不堪,毕竟离交州太近,开发向来滞后。
反观淮南三郡,地处长江与淮河之间,水网密布,沃野千里,百姓稠密,仓廪丰实。
况且大汉日益强盛,魏、吴两国不约而同生出扩军之念。
对孙权而言,尤关键的是:淮南之地,不在江东世家势力范围之内。
在此募兵操练,将来所成之军,只效忠朝廷,而非为某家私属。
如今孙权手中掌控的兵马有限,而世家豪强暗蓄部曲甚众,这般失衡之势,本就不合常理。
幸而孙权擅于权衡制衡,手段老辣,这才未致生变。
“韩公!”孙权转向韩当,“您久经战阵,于练兵之道必有独到之见。此次募兵、整训重任,便托付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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