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围猎场
此事绝不能委于陆逊或其余世家出身的官员,否则新兵招来,转眼便成私兵,徒劳无功。
韩当乃三朝宿将,忠心耿耿,毫无旁骛。
“吴王尽可放心!”韩当慨然出列,“老臣定为大吴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还有别的要奏吗?”孙权略一停顿,随口问道,“若无他事,诸位便退下吧。”
“吴王,臣有禀报。”顾雍缓步出列。
“爱卿但讲无妨。”孙权微微颔首。
“启禀吴王,蜀国近年高价收购我境蜂蜜、珍珠、甘蔗、阿胶,此正乃管仲当年‘服帛降鲁梁’之术!”顾雍语气凝重,“蜀人用心险恶,以厚利引诱我百姓弃农逐末。”
“百姓只知获利,不察根本,以致荒废耕作。今岁秋收减产,田畴歉收,官府征粮不足,仓廪空虚。”
管仲旧计,史册昭然,有识之士自然能识破。
此前未察,不过因蜀国“直百钱”花样繁多,令人目眩神迷。
待秋收果然歉薄,饱读诗书者细加推究,便立刻联想到《管子》所载旧事,毕竟这段典故,人人皆曾诵读。
“原来如此!”孙权豁然醒悟,“怪不得蜀国甘愿当冤大头,拿天价换这些非紧要之物,竟是学管仲设局,当真阴狠至极!”
孙权随即请教:“爱卿,百姓贪利忘本,如何才能让他们安心务农,不再沉迷于这些杂业?”
“办法甚简。”顾雍沉声道,“吴王登基之后,可颁新律:今后秋赋,唯收实粮,不得以钱帛折纳。”
古来秋税本可通融,粮、钱、布匹皆可抵充,只要估价相当即可。
但如今东吴亟需扩军,钱帛无法充作军粮,必须确保仓廪实、米粟足。
一旦百姓发现田里所出,缴完赋税后余粮仅够糊口,甚至难保温饱,自然不敢再冒饿毙之险,去贪图那点蝇头小利。
毕竟铜钱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好,就依此议。”孙权当即点头允准。
此番大战尘埃落定,魏、吴两国京师,俱被大汉兵锋直指。
魏国悄然迁都以避锋芒,东吴则铁索横江以固防线;
两国亦不约而同,大举扩军,整饬武备,力图自保。
长安。
长乐宫。
“啪、啪、啪、啪……”
麻绳甩击青砖地面,节奏分明,清脆利落。
“呼,”孙尚香长舒一口气,随手把跳绳抛在一旁,自语道:“今日份跳完咯,刚好用晚膳。”
虽是寒冬,宫中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她却已汗透轻衫,额角沁珠,不停抬手扇风。
旁边侍立的宫女极懂分寸,见状立即捧上温热的软巾。孙尚香接过,惬意地擦去颈间、鬓边的细汗。
“换身衣裳。”
她一边吩咐,一边褪下劲装外袍,准备换上素雅宫裙。
外衫滑落后,只余一件对襟窄袖小衣,下摆垂至腰际,恰将纤细腰线展露无疑;
下身短裤宽厚齐膝,彼时并无贴身内衬,形制近似后世骑马装。
甩开束缚,她赤足轻跃,如林间小鹿般奔至寝殿一角,那里立着一面硕大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她清丽身影。
她双手叉腰,对着镜中自己扬起嘴角,眉梢微挑,笑意盈盈:
“哼,谁的小蛮腰,能比得上本小姐?”
腰肢纤细如柳,肌肤白润细腻,圆润的肚脐恰似点睛之笔,人鱼线与马甲线轮廓清晰、收束有力,也怪不得孙尚香总爱揽镜自照,这份底气,确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后宫诸女皆已生育,纵使勤加调理,体态终究难复少女时的紧致利落,自然比不上孙尚香这般毫无负担的轻盈矫健。
更别说她自幼习武骑射,筋骨底子打得牢靠,旁人想追,连影子都摸不着。
叉腰顾盼一番,正欲更衣用膳,忽听身后“咕咚”一声轻响。
“咦?你这丫头饿狠了?还咽口水呢……啊!”
话音未落,孙尚香旋身回望,一眼撞见呆立门口的刘禅,脱口便是一声轻呼。
刘禅也被唬得一怔,忙稳住心神,故作镇定:“你……在做什么?”
孙尚香双颊霎时飞起红云,心头五味杂陈:朝思暮想的人突然现身,欢喜是真;可偏在这衣衫半褪、姿态未整的当口撞个正着,羞意也来得真切。
她强压慌乱,佯作从容:“没事儿……就照个镜子。小阿斗几时回来的?”
边说边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刚进门,想早些见你,没想到……挑了个最不巧的时候。”刘禅挠挠鼻尖,掩住脸上微热。
孙尚香瞥见他嘴上低头避让,眼角却悄悄往自己腰间溜,心里又臊又甜,暗忖:天天跳绳没白费劲,原来真有人看得见、也记得住……
她莲步轻移,赤足踱到屏风旁,随手取过宫裙披上,将那截柔韧纤细的腰身重新裹进层层锦缎里。
玉足踩进绣鞋,裙裾垂落,严严实实遮住了脚踝。
刘禅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正色道:“给你带了东西,出来瞧瞧吧。”
待衣裙理妥,孙尚香神色已然如常,两人默契地绕开方才那一幕,再不提半个字。
“哦?不错不错!”她眼睛一亮,杏眸弯成两枚新月,兴致勃勃,“难得小阿斗还记得我,快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并肩步出殿门,庭院中两只小白象正安静伫立,象鼻轻卷,温顺如雪。
“哇,”孙尚香惊喜低呼,“小时候我就嚷着要养一头大象!还是白象?这可是祥瑞之兆啊!”
江东确有大象,若非如此,孙权怎敢献给曹操?曹冲又如何凭象称量?
她虽亲眼见过,可孙策也好、孙权也罢,断不会纵着她真去养。
刘禅带回这一对幼象,倒像是把儿时那个踮脚仰望、满眼向往的小姑娘,轻轻托回了掌心。
尤其还是通体雪白的瑞兽,在古人心中本就金贵,更显心意难得。
“真是送我的?”她仍有些不敢信,“阿斗肯让我养?”
“当然。”刘禅含笑点头,“一公一母,日后还能添丁进口。不过大象力大性烈,你得从头学起怎么驯、怎么喂、怎么相处,否则容易伤着自己。”
“我特地从南蛮请来一位老驯象师,等她点头说你能独当一面了,才许你单独靠近;骑乘更得她在场盯着。”
“好!”孙尚香一口应下,立马追问:“那……现在能试试吗?”
“可以,它们性子极温顺。”
话音未落,她已雀跃翻身上象,笑声清脆得像枝头初绽的铃兰。
坐稳后她又偏头问:“阿斗,这两只小白象先养在哪儿?”
“眼下还小,暂放长乐宫无妨。”刘禅答道,“等长大了就不行了,怕撞坏殿宇,也怕惊扰人。回头我命人把上林苑拾掇出来,往后就挪过去养。”
上林苑。
前汉孝武皇帝所建,大汉最宏阔的皇家禁苑,纵横三百四十平方公里,渭、泾、沣、涝、酒、滈、浐、灞八水穿流其间。
它既是休憩赏景的林泉胜地,也是豢养珍禽异兽的活体园囿,既是帝王围猎的旷野沙场,也曾是羽林军操演骑射的校场。
孙尚香生性爱动,当年在汉中,山野空旷,尽可纵马驰骋;
可长安城郊人口稠密,林木渐稀,别说猎物,连野兔都难觅踪影,不是人拦着她打猎,而是山野早已没了生灵的立足之地。
重修上林苑,既为供她驰骋解闷,也为复归旧日气象;而今国库充盈,这点力气,大汉出得起。
“太好啦!”孙尚香拍手欢叫,“有了上林苑,以后就有地方撒欢啦!”
她坐在象背上,东张西望,忽见手边垂着一根短柄,好奇伸手一拽,问道:“这是什么……”
“别拉!”刘禅失声急喝。
可已迟了,小白象陡然昂首嘶鸣,四蹄躁动,身子剧烈晃荡起来。
那根短柄正是象钩,专控大象痛觉中枢的要器,驯象师只在万不得已时才用,且下手必有分寸。她这一扯,象身剧痛,本能挣扎。
“哎呀!”
孙尚香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便从象背滑落。
刘禅不及多想,箭步抢上前,双臂一张,稳稳接住。
“砰!”
温软馨香撞入怀中,两人呼吸顿住,目光撞个正着。
“怦怦……怦怦……”
四周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耳畔只剩彼此心跳,一声叠着一声,擂鼓般震耳。
良久,孙尚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吃饭吧?”
“哦哦哦……”刘禅慌忙松手,将她轻轻放下,略一迟疑,抬手在她额角轻轻一弹。
“哎哟!”她捂着额头直皱眉,“干嘛打我?”
“该打!”他板起脸,“毛手毛脚的,再胡来,下次不准碰象!”
“知道啦……”她嘴上应着,却悄悄鼓起腮帮子,把委屈和不服气全藏进了那团小小的气鼓里。
一行人来到前殿,众妃早已候在堂中。见二人携手而入,纷纷敛袖躬身,行礼如仪。
“哼~”孙尚香斜睨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各位姐妹心思可真巧,腰带勒那么紧,不喘不上气?”
众人顿时面红耳赤,谁也没料到她竟一语点破各自悄悄束腰、只为显得身段伶仃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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