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陷绝境
关羽步履轻快，在舱中来回踱步，不知不觉踱至舱外，仰头望向一轮清辉皎洁的明月。
“大哥，您瞧见了吗？大汉，正在复兴啊！”
建业。
清晨，孙权负手自后宫缓步而出，落座于平日理政之处。
“今日可有前线军报？”
“回吴王，大都督刚送来一份急报。”侍者连忙取出信笺，铺展于案前。
孙权俯身细览，双目倏然一亮。
“好！太好了！”他喜形于色，“伯言用兵果然老辣，竟将关羽逼入绝境，还说数日内便见分晓！”
“一大早便闻捷音！”他心头畅快，“那关羽一向狂妄，视我江东如无物，这次定叫他血溅当场！”
这正是陆逊合围关羽后发出的军报，今日刚抵建业。
孙权正志得意满之际，变故突生，
“咚！咚！咚！”
“当！当！当！”
建业城内钟楼、鼓楼齐鸣，声震四野。
“出了何事？”
孙权腾地站起，面色骤变。钟鼓同响，必是惊天急务！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启禀吴王！上游江面发现蜀军战船，正朝建业疾驰而来！”
“什么？！”孙权骇然起身，“哪来的蜀军？！”
传令兵垂首不语，他哪里晓得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孙权顾不得细问，拔腿便往外冲，直奔建业城头，额角已渗出冷汗。
荒谬！主力尽在前线，竟有汉军直插腹心，直抵都城，孙权心口直跳。
这也正是建业建都之弊：紧贴长江，敌舰顺流而下，如入无人之境。
登上城楼，见周泰已在垛口巡视，孙权急忙问道：“幼平，情形如何？”
“吴王莫慌。”周泰沉声答道，“城内尚有守军，四门皆已紧闭。”
“纵使蜀军兵临城下，一时半刻也休想破门！”
孙权听罢，心跳稍缓，目光随即投向滚滚长江。
一支船队劈波而来，船头“汉”字大旗猎猎招展，格外刺眼。
他脸色阴沉，暗骂前线将领吃干饭的，竟让敌军杀到眼皮底下！
正此时，周泰忽抬手指向下游：“吴王请看，后方另有一支船队，旗号分明是我军！”
孙权急目望去，果见自家水师紧紧咬住汉军船队尾翼，正是徐盛所部，显是衔尾急追至此。
“看来并非偶发之变，倒像是我军追击蜀军，一路追到了建业。”周泰分析道。
“嗯。”孙权彻底松了口气，“大都督刚报，正围歼关羽，莫非是关羽溃兵窜入我境？”
只见汉军船队驶近建业，并未靠岸停泊，而是径直顺江而下，扬帆远去。
徐盛船队紧随其后，摆明了穷追不舍的架势。
“这群蜀军究竟要去哪儿？难不成要直入东海？”周泰喃喃疑惑。
话音未落，江面又现出一支更为庞大的船队。
“咦？伯言回来了！”孙权面露喜色，“莫非刚才过去的，真是关羽残部？”
陆逊船队靠岸停泊，随即登岸入城，面见孙权。
“臣救驾来迟，致使吴王受惊，罪该万死！”
陆逊、韩当等将领一见孙权，当即跪地叩首，伏首请罪。
“没事，孤身子硬朗得很，诸位不必多礼。”孙权神色温煦，随口问道：“方才过去那支兵马，可是关羽？”
“呃……”陆逊略显窘迫，摇头道：“并非关羽，而是蜀将魏延，率五万精兵北上。”
“哦？”孙权眉头微蹙，面露疑惑，“伯言前几日的急信里，明明说正围困关羽，怎地一转眼换成了魏延？”
“原是紧盯关羽不放，不料魏延趁我军稍有疏漏，突然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陆逊坦诚直言，将始末细细讲清，末了补了一句：“臣等唯恐吴王安危有失，火速回援，以致关羽脱身。”
孙权听罢略有些惋惜，但随即想到众人是因牵挂自己才仓促撤兵，心头一暖，语气也更和缓：“诸位忠心可嘉，辛苦了，有劳挂念孤。”
“虽未斩得关羽，却歼灭魏延及所部五万蜀军，此亦大捷！”孙权脸上浮起满意之色。
“吴王有所不知。”韩当含笑接话，“魏延这一走，江陵势必空虚。待此战收尾，大都督便可挥师再进，轻而易举拿下江陵。”
“妙！妙极！”孙权抚掌而笑，“伯言运筹得当，实乃我东吴顶梁柱！”
“吴王过誉了。”陆逊连忙躬身谦辞。
话音未落，忽有军士快步登城禀报：
“启禀吴王！徐盛将军遣小人前来传令：蜀军已北入邗沟，徐将军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邗沟地处魏境，而吴魏眼下尚为盟友，擅自越界极易酿成外交风波，追击确有难处。
“这……”纵是孙权，一时也难下决断。
未等他开口，孙奂气喘吁吁奔上城头，声音发紧：“兄长！江夏丢了！被蜀军夺去了！”
城上诸将齐齐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春秋末年，吴王夫差为北垡齐国，开凿邗沟，这条人工水道，北起淮阴，南抵广陵，专为贯通淮河与长江而设。
有人不免生疑：从春秋到三国，隔了数百年，邗沟还能通航吗？
能。
建安年间，陈登出任广陵太守时，曾亲自组织人力疏浚整修，使其重焕生机。
“哈哈哈，”魏延仰天大笑，“吴军果然不敢跟来！”
回望长江之上停驻不动的吴军船队，他心中畅快至极。
只因魏吴同盟在先，吴军若贸然闯入魏土，必惹大麻烦；这责任，徐盛担不起，自然按兵不动，急报建业请示。
此刻汉军所处之地，正是徐州广陵郡，确确实实属于魏国疆域。
“士载，咱们再往北走，就能驶入淮河？”魏延按捺不住，侧身相问。
“正是。”邓艾沉稳应道，“卑职……在此屯过田，地形熟得很。”
邓艾年纪虽轻，却是久经屯田的老卒。
建安十三年，曹操平定荆州后，强迁大批百姓北上，邓艾母子便在那时被移至汝南屯垦。此后他一直随魏军辗转各地务农戍边，两淮一带也曾驻扎多年。
他素来痴迷兵事，每至山川要隘，必亲勘地势、细研图籍，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套周密方略：
其一，佯攻建业，诱吴军主力回防，替关羽解围；
其二，吴军尽返建业，江陵便如不设防之城，可保数月无忧；
其三，也是最精妙之处，魏国倾全国之力伐汉，腹地必然空虚，五万汉军一旦入境，几乎无人可挡。
沿长江东下，转入邗沟，直插淮河；逆流而上，直抵豫州汝南，邓艾曾在此耕作多年，路径烂熟于心。
抵达汝南，并非终点，而是跳板。
由汝南西进，即可直取南阳。
不错，天下第一大郡，与第二大郡，正紧紧相邻。
溯淮而上至汝南，弃舟登岸，改走陆路奔南阳。
船上粮秣充足，沿途又无重兵把守，五万将士一路畅通无阻，最终进驻新野，又是邓艾当年屯田之所。
而新野以南，便是，樊城！
换言之，魏延、邓艾率五万汉军，已悄然绕至曹真、曹休背后，切断魏军归路。
可以想见：一旦计策落地，曹真、曹休与五万魏军，顷刻间便陷绝境。
前方有关羽压境，后方有魏延突袭，前后夹击，势不可挡。
这，就是邓艾的全盘谋划，救关羽、调吴军、保江陵、歼魏师，环环相扣，奇正相生。
从头梳理一遍：自江陵出发，顺江东下，经夏口引吴军尾随；继而直扑下游，绕过建业，折向广陵进入徐州；再入邗沟，驶入淮河，溯流而上至汝南登岸；转陆路西进南阳，终抵新野，完成对魏军的战略包抄。
若摊开地图，新野、樊城、襄阳、江陵四城，由北向南，基本排成一线。
邓艾正是从最南端的江陵启程，借长江、邗沟、淮河兜了一个巨大半圆，最终落脚于最北端的新野。
“士载，你小子真是个奇才！”魏延拍着邓艾肩膀，由衷赞叹，“咱们稳稳拿下新野，歼灭五万魏军之后，顺势取下南阳，也非难事。”
“那可是天下第一郡，光武帝故里，大汉‘南京’所在啊！”
不错。除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外，大汉另设南京，正是南阳郡。因其为刘秀龙兴之地，朝廷早有明诏，封宛城为“南京”。
南阳隶属荆州，所以刘禅听闻邓艾之策后，才断言此役有望收复荆州全境。
所以当关羽听说刘禅已攻占江夏，不禁长叹一声：荆州全境，终于尽数回归了。
他早知邓艾暗中筹谋，对南阳郡的局势早已心中有数，那地方，十有八九已是囊中之物。
荆州共辖七郡：北有南阳、南郡、江夏，南有长沙、桂阳、武陵、零陵四郡。
如今江夏已归汉军掌控；南阳也正由魏延与邓艾联手围逼，破城只是早晚之事。
长沙、桂阳虽仍在东吴手里，可江夏一失，便如掐住咽喉，两郡顿成孤悬之岛，陷落不过是时间早晚。
此前大汉仅实控三郡，此役终了，余下四郡也将悉数纳入版图。
这一仗，东吴倾尽四十五万精锐压境，非但寸土未得，反被汉军反推千里，拓地千里。
南中七郡早已稳固在握，荆州四郡又接连收复，堪称胜中之胜、捷中之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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