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静待战机成熟
韩当额角一凉：“建业……没多少守军啊。”
倒也不是空城一座，孙权自有禁卫亲兵，可不过千把人；再加些巡街捕盗的郡国兵，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三千。
“好在徐盛将军警觉，已率部衔尾追击。”陆逊补了一句。
“这就好……这就好。”韩当松了口气，慢慢点头，“徐盛后军约五万人，紧咬不放，再凭建业高墙深池，应当无虞。”
“表面看是稳妥，可另有一桩难处。”
“哪一桩？”韩当脱口追问。
“身为臣子，咱们真能袖手旁观、按兵不动？”陆逊声音低沉下来。
韩当先是一滞，随即心头雪亮。
徐盛回援，是保建业平安；可他们若不返，君心岂能不疑？
“好毒的计策！”韩当霍然醒悟，拍案而起，“这是要离间我主臣上下！”
回去，兵力抽走，关羽趁机脱身，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回，孙权暗自生疑，上下生隙，比丢了仗还伤根本。
“大都督。”韩当抱拳躬身，“老朽自认经得起这般试探。三朝元老，忠心可鉴，吴王断不会信不过。”
“不如由您带部分兵马回援，老夫在此继续围歼关羽。”
他与程普同为孙坚旧部，资历极老，年岁又高，确是孙权最放心不过的人选。
“老将军。”陆逊苦笑摇头，“单凭您手上这点人马，真能拿下关羽？”
“这……这……”韩当一时语塞。
虎威犹在，余震未消。
关羽刚斩程普，声势正炽；陆逊若走，单靠韩当这点兵力，怕不是被反杀得片甲不留！
只派徐盛回援？孙权事后难免多想：为何主帅不归？是轻慢君命，还是另有盘算？
况且五万汉军与五万吴军陆上交锋，胜负本就难料，须得多调兵马，方能稳操胜券。
陆逊带五万人回，既安君心，又可一举击溃汉军；
可若只留韩当独守，关羽掉头反扑，顷刻间便成溃局。
“一道回吧……”陆逊长叹一声，无奈定策。
反复权衡，唯此可行，只是可惜了。
眼看死局已成，关羽插翅难逃，却硬生生被逼撤兵，任谁心里都堵得慌。
“太可惜了！”韩当攥紧拳头，咬牙道，“眼瞅着就要斩了这厮！”
“多言无益。”陆逊缓缓摇头，“事已至此，唯有火速回师建业。”
“倒也不全是坏事。”他稍作宽慰，“我军一路追压，五万蜀兵已入绝地，待我们剿灭敌军，再折返江陵，此时城中早已空虚，取之易如反掌。”
“有理。”韩当神色稍缓，眉头松开些许。
陆逊心中笃定：五万汉军陷于下游，插翅难飞；吴军回师一击，建业之危立解，转头便可收复江陵。
水路往返，舟楫迅捷，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大都督，要不要知会魏军一声？”韩当忽又开口。
“不必。”陆逊断然摇头，“莫透半点风声，让他们继续猛攻襄阳，把关羽重新钉在那儿，于我军最有利。”
“万一魏军收兵，关羽岂非脱身？他若掉头去江陵驻防，或顺势突袭江夏，岂不给我添乱？”
陆逊又将魏军算进棋局，韩当连连颔首，深以为然：让魏军多卖些力气，何乐不为？
两人不再耽搁，归期越迟，孙权疑心越重，早回一日，便少一分隔阂。
不多时，东吴水师齐齐调舵，舰队驶出汉水，顺流直下长江。
汉军旗舰上。
“大将军！吴军真撤了！”周仓喜形于色，嗓门都高了几分。
“呵……”关羽抚须而笑，“定是魏延已过夏口，兵锋直指建业，吴人坐不住喽。”
“追吧，尽管追。”他神情轻松，笑意渐浓，“追上也是白费力气，哈哈哈，”
越说越畅快，竟朗声大笑起来。
“大将军，咱们这就回襄阳？”周仓忍不住问。
“不，暂且不归。”关羽敛容正色，“莫惊走魏军。速遣快马入城，报与孝直：我军已脱险境，勿忧。”
“再传令：我军就在襄阳近郊，随时可驰援入城。”
“但眼下暂不回师，请他务必以一万兵马再守数日，届时合围魏军，一鼓成擒！”
“若实在吃紧，可在城头燃起狼烟，我即刻挥师回援。”
十五万吴军既退，关羽此刻返襄阳，已是万无一失。
纵有铁索横江，他虽难断魏军退路，但只要登岸西进，逼近城下，魏军必不敢恋战，
关羽一现身，魏军便失尽地利与士气，退兵是唯一出路。
但他暂不回师，只为避其锋芒。邓艾所谋，尚有五万魏军后手，不可轻动。
周仓领命，当即派出信使，寻隙将密信射入城中。
五万魏军围城，白日难近，夜里却总能想法子，把箭矢带上狼烟。
“大将军，那咱们就在这儿候着？”周仓又问。
“我留在这里坐镇，你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关羽声音低沉而有力，“周仓，听令！”
“末将在！”周仓挺胸昂首，抱拳躬身。
“你带两万人马即刻开赴江陵，此城绝不能空着。”关羽目光如炬，“东吴兵马回师建业扑了个空，必定掉头杀回来抢夺江陵。”
“你的职责，就是死守到底！”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等襄阳战事一了，我亲率主力前来接应你。”
“在我抵达之前，江陵寸土不得失！”
魏延早已率部撤离，江陵已成孤城，吴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这座战略重镇轻易收入囊中。
拨给周仓两万兵卒，未必能久守不破，但撑上几天毫无问题，总不能让东吴那帮宵小之徒捡个现成便宜。
“君侯放心，人在城在！”周仓朗声应道，“人若战死，城池仍在！”
“你也别绷得太紧。”关羽缓了口气，“算起来双方行军速度相差无几，你顶住三五日，大概就足够了。”
“喏！”周仓抱拳领命。
眼下船只所剩无几，关羽把多数战船尽数拨给周仓。
周仓领兵两万顺流南下，先抵夏口，再转入长江主道，溯江西进直趋江陵。
关羽则率余下两万将士原地扎营，按兵不动，静待战机成熟。
“轻舟已过万重山，”
刚驶出三峡险段，刘禅便忍不住立于船头，脱口吟出一句，借以舒缓连日来的惊惶与压抑。
这一带水势湍急、礁石密布，船队只能步步为营，稍有疏忽便是触礁沉没、人船俱毁的结局。
“好诗！好诗！陛下出口成章，真乃天纵之才！”小黄皓眼尖嘴甜，立马凑上前拍马。
“去，叫个熟悉水路的船工来。”
不多时，黄皓便引着一名老练船员过来。刘禅开门见山：“出了三峡，到江陵还有多远？”
“回陛下，出了峡口便可扬帆疾行，小半日工夫就能望见江陵城垣。”
“很好。”刘禅当即下令：“全速前进，越快越好。”
“喏！”
关中、蜀中战事均已尘埃落定，唯独荆州局势如何，刘禅至今两眼一抹黑，只盼早些赶至，摸清底细。
小半日转瞬即逝，顺流而下的航速果然惊人，江陵高耸的城墙很快跃入众人视野。
“不对劲。”张飞脸色骤变，凝神远眺，“营盘连绵不绝，江陵怕是被围死了。”
十五万吴军确实撤了，魏延也带着五万汉军离城而去，可当初强攻江陵时修筑的营垒却未拆除，远远望去，自然令人误以为城池仍陷重围。
无需刘禅下令，全军已自发进入临战状态。
船队靠岸后，众人愕然发现：岸边空空如也，不见一兵一卒。
“派斥候上岸探查。”
斥候登岸后疾奔一圈，折返禀报：“启禀陛下，滩头无人驻守，那些营寨全是空壳。”
刘禅抬眼望向城楼，只见垛口有人来回走动。
魏延虽带走了主力，断不至于弃城不顾，连个守门人都不留。
很快，城门开启，几名军士策马而出，迎向船队。
原来城头瞭望哨看得清楚：这支船队自上游而来，挂的是大汉旗号，又非敌军形制，这才敢出城接洽。
双方验明身份后，江陵城门豁然洞开，准备迎接天子驾临。
可还没等刘禅等人登岸，忽见下游又有船队逼近，众人立刻再次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待船只驶近，看清也是汉军旗帜，双方皆是一怔。
又费了些工夫核对身份，周仓才喜出望外地赶来参拜。
“真是陛下！”他难掩激动，“陛下怎会在此？”
“蜀中战事已毕，我忧心仲父安危，特率军出川驰援。”刘禅简明作答，随即反问：“你不在仲父帐下听调，怎会驻守江陵？魏延何在？邓艾何在？怎么整座城竟似一座空城？”
刘禅满腹疑云，荆州这盘棋，怎么下得如此扑朔迷离？
周仓不敢怠慢，将荆州近日发生的种种变故，从头至尾、事无巨细，一一禀明。
“照你所说……”刘禅难以置信，“十五万吴军，眼下全被逼退回建业了？”
“正是如此。”
刘禅略一沉吟，随即挥手断喝：
“机不可失，全军登船，立即出发！”
他甚至没解释缘由，只一声令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茫然无措。
“陛下……”周仓迟疑开口，“末将奉命守江陵，万一吴军折返……岂能白白让他们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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