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文一武
太守不敢耽搁，当场挥毫写就数封书信，呈至刘封面前。
“不必细看。”刘封粗略扫过两眼，“你派人速速送出便是，孤信得过你。”
“蒙殿下信任，臣必竭尽忠忱，不负厚恩！”太守连连表态。
“去吧。”刘封摆手，“孤要稍作歇息。”
“臣这就遣侍女前来伺候。”
“不必。”刘封挥手止住，“莫弄这些琐事，免得蛮兵见了起意，反去骚扰城中良善人家。”
他心中早已把蜀中百姓当作自己将来要庇护的子民，岂容部下胡来？
“殿下仁厚，是臣唐突了，还望恕罪。”
“无妨，爱卿多心了。”
“殿下宽厚仁德，臣告退。”
“嗯。”
太守退下后，立刻差人出城送信。
既已表明心迹，旁人也不加阻拦。
只是那些劝降信之外，他还悄悄另备一封军情密报，火速送往成都。
……
成都。
“鱼儿，咬钩了。”
刘禅放下手中急报，神情轻松。
“怎么说？”张飞灌下一大口酒，随口问道。
孝服未除，但他照常大块吃肉、痛饮烈酒，从不拘泥于俗礼。
刘禅亦不苛责，张飞对先帝的忠义，何须靠守丧之形来证明？
若非刘禅死死拦着，这位猛将早就追随先帝而去。
大义存心，何必拘泥小节？
“刘封已率五万蛮兵杀进蜀地，被江阳太守陈祗耍得团团转。”刘禅笑着摇头，“这陈祗真不是盖的，把刘封哄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谁？”张飞皱眉，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
“司徒许靖的外孙。”
东汉末年有个响当当的名士风评榜，叫“月旦评”。
当年连曹操这般人物，也得硬着头皮托人引荐，才敢登台亮相、求个点评，好借此扬名立万。
这榜单就是许劭、许靖兄弟一手操办的，堪称汉末最权威的青年才俊鉴定团，专爱点评后起之秀。
他们夸一句，那人立马青云直上；贬一声，仕途基本就凉透了。
威慑力强到令人咋舌。
也难怪满朝文武无人敢惹这对兄弟，声望高得吓人。
许靖流落多年，终入蜀中，先在刘璋帐下效力；待刘备接手益州，他顺理成章归于新主麾下。
此人名气极大，在大汉朝堂上几乎算得上德高望重，可刘备却始终没给他实权。
说白了，许靖和马超，一文一武，都是刘备手里摆着好看、用着不重的“门面人物”。
不过马超运气好些，后来得了刘禅赏识，一路提拔；许靖就没这福气了。
陈祗正是许靖的外孙，如今坐镇江阳郡，当着太守。
这位陈大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史书里明明白白记着，他早年就跟黄皓沆瀣一气，溜须拍马的本事炉火纯青。
所以能把刘封骗得团团转，倒也不稀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蜀中地势开阔平坦，刘封既已踏足境内，沿途招抚、收编，不出几日就能兵临成都城下。”刘禅转头看向张飞，“叔父，再过几天可别贪杯了，正事要紧。”
“成！全听阿斗安排。”张飞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痛快应下。
“去，把霍弋叫来。”刘禅又朝黄皓吩咐。
“喏！”黄皓拱手便走。
这次入蜀，黄皓照例随行，小黄既是刘禅贴身幕僚，又是随行车驾总管。
大小事务离不了他，刘禅早用惯了，换别人反倒浑身不自在。
不多时，霍弋随黄皓一道赶来。
“拜见陛下。”
“免礼免礼。”刘禅随意抬手示意，开门见山，“江阳刚送来的军报，刘封已中计，正带着蛮兵往成都赶。”
“事不宜迟，你也即刻启程，带人折返南中，路上务必绕开，别跟刘封撞上。”
“陛下放心！”霍弋拍胸脯保证，“绝不会误了殿下的部署。”
“去吧。”刘禅微微点头。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霍弋试探着开口，“这庲降都督一职，能不能……”
“不行！”刘禅斩钉截铁打断，“此战之后，南中七郡就要真正纳入治下。这么大一片疆土，换谁朕都不踏实，你就别惦记回长安了，接着在南中扎下去。”
霍弋脸顿时垮了下来，又苦又懵：一边是君王如此托付，实在难得；一边是还得继续窝在深山密林里，真不知该喜该愁。
“行了，别给朕装委屈。”刘禅略一沉吟，补了一句，“等你哪天亲手调教出一个能顶替你的接班人，朕立马放你回长安。”
南中条件艰苦，也不能总让发小耗在这儿。
霍弋眼睛倏地一亮：“谢陛下！这话可算数？”
“废话！”刘禅笑骂，“寇和那小子朕都从不哄，还能哄你？”
“臣遵旨！”
潼关。
汉军骑兵大营。
“令明，你亲自把战书射进关内，正式应下魏军邀约，就约他们骑兵野战。”马超下令。
“嗯？”赵云一怔。
不止是他，马岱、庞德也都愣住。
此前马超赴长安面见诸葛亮，回来后便再未提这事。
三人自然以为，那场对决的提议已被丞相否了。
谁知隔了这么久，马超突然旧事重提，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孟起，你可别乱来啊！”赵云急道。
“子龙误会了。”马超笑着掏出一封军令，“丞相已准我施行此策，只是行事需稳，特命我待秋收完毕再动手。”
诸葛一生谨慎持重。
早前马超向诸葛亮呈上与虎豹骑正面交锋的方略，
丞相并未否决，却也没当场应允，只定下一条铁律：必须等秋粮全部入库，方可开战。
因这仗风险不小，若败，虎豹骑长驱直入，关中秋收恐遭重创。
可一旦粮已入仓，哪怕汉军骑兵失利，损失也有限。
赵云接过军令细看，果然字句清晰、印信齐全，绝非伪造。
“既然是丞相手令，我这边自无异议。”他将文书还给马超，笑道，“孟起藏得够深，怕是早防着走漏消息吧？”
“多谢子龙体谅。”马超点头解释，“提前说破，反倒扰动军心，不如此刻宣布，反正时间刚刚好。”
“孟起说得在理。”赵云颔首，“不过……你到底打算怎么打？”
“稍后细说不迟。”马超卖了个关子，“先瞧魏军接不接招。拖了这么久，万一人家改主意了，咱们也只能作罢。”
“嗯，确是如此。”赵云不再追问。
“大哥，末将领命！”庞德抱拳领命，翻身上马。
单枪匹马奔至潼关城下，弯弓搭箭，“嗖”一声将战书射上城楼。
潼关城内。
战书火速呈至曹洪案前，魏军诸将随即紧急聚议。
“诸位。”曹洪端坐主位，神色古怪，“你们自己瞧瞧，隔了这么多天，蜀军这才回话。”
众人依次传阅，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自魏军投下战书至今，早已过去多日，连全面攻城的准备都差不多了，谁料汉军偏偏此时才递来回应。
“各位怎么看？”曹洪接着发问，“都别拘着，想到什么说什么。”
“拖这么久才应战，怕不是暗中布了局？”徐晃眉头一皱，“说不定蜀军趁这空档，悄悄做了部署，等万事齐备，才松口答应决战。”
确实，中间隔得太久，难免让人疑心。
“能设什么套？”许褚嗓音粗沉，瓮声说道，“人家骑兵一直就在眼皮底下转悠，天天看得真真切切。”
这话一出，众人又觉踏实了几分。
近来汉军骑队压根没挪过地方，想动手脚，根本没空子可钻。
“我大概明白缘由了。”司马懿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他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十有八九，是秋收刚收尾。”
“之前迟迟不接战书，是因为秋收还没完，他们怕万一打输了，咱们的骑兵趁机冲进关中糟蹋庄稼。”
“如今颗粒归仓，再打一场也无妨，输赢都不伤筋骨。”
“当然，蜀军骑兵数量不如咱们，现在敢应战，恐怕也趁着这段日子悄悄练兵、调防，心里才这么托底。”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觉得这番分析合情合理。
“那咱们怎么应对？”曹洪眉心微锁，“要是蜀军真埋了伏笔，咱们顺势答应骑兵对决，岂不正撞进人家怀里？”
“干脆不理它。”徐晃表态。
“随你们定。”许褚摆摆手，“你们说打就打，说撤就撤，我不较劲。”
上次小挫的火气，早被时间磨得干干净净。
“理不理，其实差别不大。”司马懿语气沉稳，“离大魏和东吴约定的夹击之期，只剩几天了，本就要开拔进攻。”
“无视这封战书也好，接下它也罢，长安终究是要打的，难不成，咱们真在潼关蹲到天荒地老？”
“司马督军的意思是……”曹洪望向他。
“与其再耗几日，不如借这势头直接出兵，直扑长安。”司马懿声音低而有力，“总不能因怕中计，就放弃攻城。”
“不过，光派骑兵冒进不行。”他顿了顿，继续道，“步军与骑军协同推进，轮番掩护，全面压境。”
“二十万步卒加上三万虎豹骑。”他嘴角一扬，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蜀国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把这支大军一口吞下？”
“有道理。”许褚咧嘴点头，“站着不动让他们砍，也得砍个三五天才能砍完。”
再精巧的计谋，遇上这般碾压之势，也只剩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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