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避战
“为何要助我大魏?”曹休不置可否。
“因为贵国拿下襄阳,我大吴才能顺势夺取江陵。”使者不卑不亢,“襄阳本属大魏,江陵则是我吴借予蜀地的地盘,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吴魏联手,本就是双赢之局,何须犹疑?”
曹休与曹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同时轻轻颔首。
“好!”曹休朗声道,“多谢贵国鼎力襄助,为我大魏铺就良机。”
“下次襄阳守备空虚,贵国若能牵制住蜀军,我军定当挥师直取襄阳。”
“合作愉快。”东吴使者含笑点头,“二位将军可还有话托我带回?”
曹真略一思忖,道:“若大魏成功收复襄阳,必当投桃报李,全力助贵国攻下江陵。”
“不错。”曹休立即接话,“吴魏亲如唇齿,届时定当倾力相助,绝不袖手旁观。”
“二位高义,在下定当如实禀报,告辞。”
待东吴使者离去,曹休与曹真再度密议。
“文烈,你以为如何?”
“尚可,前提是东吴确有诚意。”曹休语气沉稳,“口头盟约,无损无益,不妨先应下来。”
“正合我意。”曹真点头,“咱们见机行事,未见东吴真把关羽缠住之前,绝不轻易发兵。”
“倘若他们真能做到,那进攻襄阳,倒真值得考虑。”
“就这么定了。”曹休重重一点头。
“不过……”曹真稍作迟疑,“依我看,还是先禀明陛下,听候圣裁。此事重大,咱们不宜擅自决断。”
上回擅自做主,结果被张郃摆了一道,曹真心里至今还留着疙瘩。
“呵……”曹休苦笑摇头,“行吧行吧,我这就给朝廷去信,瞧瞧陛下那边怎么说。”
“你可别仗着是皇亲国戚就掉以轻心,我可是栽过跟头的。”曹真语气发紧,“谨慎些总没坏处。”
“晓得晓得。”曹休抬手一挡,干脆利落地截住话头,懒得再听他絮叨。
但架不住曹真坚持,他还是当场拟了急报,火速送往洛阳。
.
江陵城内。
“请大将军放心!五万人守十五万敌军,稳如磐石!”魏延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江陵在,我在;江陵若失,我必与城同尽!”
听说襄阳战况后,他半点不慌,直接传话,让关羽不必挂念。
眼下局势明摆着:江陵已成孤岛,外无援兵,谁也指望不上。
魏延索性甩开杂念,铁了心死守到底,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胜算越大。
倘若东吴粮草耗尽,战局便有翻盘之机。
“魏将军也不必过于忧心。”斥候又补了一句,“大将军说了,真撑不住,随时可求援。水军能直扑夏口施压,再折返襄阳接应。”
关羽先前靠火船断后从容退走,这招自然还能再用一次。
万一江陵告急,关羽便率水师出击,逼敌回防,替江陵卸下重担。
“明白。”魏延没硬撑,点头应下。
斥候一走,他立刻传令:
“所有守具加紧备齐!趁敌未至,出城伐木采石,滚木、擂石、箭镞,越多越好!这一仗,绝不会轻松!”
“这是陛下登基后的头一战,谁要是丢脸,军法伺候!只准赢,不准输!”
“遵命!!!”众将轰然起身,声震屋瓦。
唯有一人纹丝不动,端坐原地,眼神死死黏在地图上,活像块木头。
正是结巴邓艾。他此刻全神贯注,仿佛周遭人声鼎沸都成了耳旁风。
魏延早习以为常,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备战,连一句训斥都没出口。
相处久了,他清楚邓艾看图时就是这般模样,外界动静尽数屏蔽,心神全沉进方寸之间。
魏延没去搅扰,反倒觉得多琢磨些好,说不定这小子真能撞出个破敌之策来。
蜀中,成都。
一家寻常客栈里,寇和百无聊赖地瘫在榻上,盯着房梁发愣。
奉命探听虚实,他早已摸清底细:城里只有三万新募士卒,统兵的是赵统、赵广兄弟。
消息一到手,他立马飞书禀报刘封。
刘封却只回令,让他继续潜伏,自己并未发兵西进。
在大汉朝廷眼里,刘封勾结南蛮图谋不轨的事,早就不是秘密。
可在刘封心中,这事还捂得严严实实,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已被盯上。
何况蜀中虽仅三万新兵,张飞又不在,他仍按兵不动,只静静候着那个关键节点。
什么节点?
正是魏、吴两国对大汉动手的消息。
刘封心里透亮:自己这五万蛮兵单挑大汉,人家随便派支偏师就能碾碎他。
所以他绝不会傻乎乎当先锋,非要等魏、吴两面夹击,把大汉主力全牵制住,他才肯亮剑入蜀。
而把寇和留在成都,正为此事:一面盯紧蜀中动静,一面捕捉魏吴开战的蛛丝马迹。
成都素有“商都”之称,商旅络绎不绝,消息比别处灵通得多。
若躲在南中密林里,岂能听见半点风吹草动?
况且此地人杂货丰,外来面孔多如牛毛,寇和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留意他究竟是谁。
“嗡,嗡,嗡,”
忽听窗外喧闹骤起,转眼间整条街都沸反盈天。
寇和翻身坐起,推开窗子往外一望,只见百姓纷纷涌向城北。
“老丈,出啥事了?”他伸手拦住一位路过的老者。
“陛下驾临!”老者眉飞色舞,“天子到成都啦!不跟你多说了,赶着去看呢!”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挤进人流。
无论哪个朝代,天子出行,都是轰动大事。
只要不是恶名昭著,百姓出于好奇,也乐意凑个热闹,甚至夹道相迎。
刘禅虽初登大位,既无明君之誉,也无暴虐之名,民间谈不上敬畏,更不惧怕。
大家纯粹是奔着瞧新鲜去的。
再说,“阿斗菜谱”早就在乡野间传开了。
直百钱推行之后,家家户户手头宽裕了些,吃食讲究起来,几乎每村都备着一本《阿斗菜谱》,哪家想加餐,照着上面做便是。
刘禅在百姓眼里,就是个接地气的天子,大伙儿自然愿意捧场。
“刘禅来了?”
寇和心头一震,随即眼睛发亮。
“要是能把他拿下……”念头刚起,他就按捺不住,转身抓起外袍,拔腿冲出客栈,汇入奔涌的人潮,直奔城北而去。
他丝毫不担心露馅,这么多人扎堆往前涌,往里一钻,谁认得出他是谁?
成都北门。
城门左右街道早已人山人海,百姓踮脚伸脖,翘首张望。
寇和也挤在其中,只想亲眼确认:来的真是刘禅?
“魏吴都要打大汉了,他还有闲心来成都?”寇和暗自纳闷,“莫非是来避战?”
他下意识觉得刘禅胆怯,以为成都更安稳,特意躲来此处,却不知,这想法,实在小看了这位少主。
就在此时,人群猛地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寇和闻声立刻扭头望向远方,只见天边浮现出一队人马。
素袍银甲,冠上插着雪白翎羽,正是赫赫有名的白旄军。
寇和心头一震,八成已断定:刘备早已驾崩,能统率这支白旄军的,唯有昔日监国太子、如今的大汉天子刘禅。
队伍渐行渐近,两千名白旄士卒簇拥着一辆华盖马车徐徐而来。
寇和面色骤变,失声低呼:“张飞?!”
张飞端坐于高大骏马之上,紧随车驾左右,身形魁伟、须发如戟,一眼便令人过目难忘。
待马车驶近人群,刘禅亲手推开窗扇,含笑向百姓挥手致意。四周立时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跪倒,齐呼“万岁”。
寇和不敢迟疑,赶忙伏身下拜,唯恐独自挺立惹人注目,暴露身份。
直到天子车驾彻底驶入成都城门,围观百姓才陆续散去,但兴致丝毫不减,一路上议论纷纷,
“陛下真年轻啊!”
“还特别平易近人,朝我这边招手了!”
“胡扯,明明是冲我笑呢!”
寇和哪有心思听这些闲话,只盼尽快脱身,把密报火速送回南中。
张飞回师,刘禅亲至,这绝非吉兆。
方才刘禅掀开车窗那一瞬,寇和看得清清楚楚,确是本人无疑。
想到此处,他拔腿就往城中客栈奔去。
“吱呀,”
房门被推开,寇和闪身进屋。
“先别关,咱们待会儿还得走。”
正要合上门的寇和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目光扫向屋内。
霍弋笑吟吟从床榻后踱步而出:“寇和,对吧?真当小爷这个床降都督是摆设?”
“霍弋?!”寇和瞳孔骤缩,“你不是在南中吗?怎会在此?”
同朝为官,寇和早知霍弋与刘禅情同手足。
“你还不知道?”霍弋扬眉一笑,“陛下到了,我自然得来。”
寇和额角沁出冷汗,脑子飞转,急寻脱身之策。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寇和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扑倒,随即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走,面圣去。”霍弋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寇和面如纸灰,任由侍卫架着拖出门外。
车骑将军府。
车驾稳稳停驻,刘禅踏下车辕,朗声笑道:“叔父,孩儿这段日子,就厚着脸皮在您府上借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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