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通货膨胀
“陛下。”司马懿神色肃然，“此钱，真值百文。”
“嗤，”曹丕冷笑一声，“绝无可能！”
“百姓岂会甘心吃亏？一枚换一百枚，亏掉九十九枚，难道他们不懂账？”
“陛下若不信，不妨一试。”
“怎么试？”曹丕来了兴致。
“派个人拿着这钱，去城里随便找家铺子，试试能否兑成五铢钱。”
“仲达说笑了。”曹丕摇头失笑，“蜀国的钱，怎能在魏国流通？别说商贾百姓，恐怕连朕，也是头一回见这玩意儿。”
“陛下，不妨一试。”司马懿语气依旧平静。
曹丕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就依你。”
曹丕把几枚铜钱丢给侍从，吩咐道：“去洛阳城里随便挑一家铺子，试试能不能花出去。”
“换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司马懿低声叮嘱，“别让店家瞧出你的来路。”
“遵命。”侍从应声退下。
“仲达，你今儿到底在琢磨什么？”曹丕直截了当地问，“有话就明说。”
“启禀陛下。”司马懿神色肃然，“据臣所查，蜀国正以高价收购阿胶、蜂蜜、珍珠、甘蔗这几样货，付账用的，全是他们的直百钱。”
“阿胶？珍珠？甘蔗？蜂蜜？”曹丕一愣，脑子顿时转不过弯来。
这几样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凑一块儿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魏、吴两国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它们全是一杯奶茶的底料。
“陛下，这些倒不是关键。”司马懿语气加重，“要紧的是，蜀国能拿直百钱结账，说明咱们魏国，还有东吴那边的人，都认它、用它、当真钱使！”
“陛下，您可明白这代表什么？”司马懿声音发紧，“这是明抢！他们用一文钱，硬生生换走咱们一百文的实货！”
刘禅收这些，本意是搅乱魏、吴两国的农事。
百姓见有利可图，纷纷撂下锄头去采蜜、熬胶、捞珠、种蔗，田地自然荒得快。
古时种地靠的是细耕慢作，一亩地顶多收两石粮。
一石一百二十斤，两石才二百四十斤，产量本就薄如纸。
稍一松劲儿，庄稼长歪了、草压苗了、水肥跟不上，亩产腰斩都不稀奇。
大汉这么一抬价，魏、吴两地的粮田大面积撂荒，粮食减产已成定局。
可司马懿偏偏说“这不重要”。
难道他糊涂了？
当然不是。他是被直百钱牢牢钩住了心神。
满脑子只想着：蜀国竟能靠这种钱，悄无声息刮走两国真金白银。
却没顾上琢磨，刘禅这一手，分明是在学管仲当年“衡山之谋”的旧招。
以司马懿的见识与历练，若静下心来，未必看不出门道。
可惜，他盯死了直百钱，反倒漏掉了更根本的算计。
“仲达，朕没听岔吧？”曹丕皱眉，“你是说，蜀国真凭这种大钱，就能从咱们魏国、东吴手里买走实货？”
“千真万确！”司马懿重重颔首。
“荒唐！”曹丕拍案而起，“我魏国百姓莫非全是傻子？这亏吃得太明白，怎可能……”
话没说完，侍从气喘吁吁奔回，手里攥着一串铜钱，躬身禀报：“换成了！铺子里二话不说就收，当场兑给奴婢一百文……”
“呃……呃……”曹丕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绝不可能！断无此事！”他猛地站起，手指直指侍从，“是不是你私下捣鬼？！”
事实就在眼前，他宁可怀疑身边人耍滑，也不愿信这离谱的现实。
“陛下……奴婢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啊……”侍从扑通跪倒，额头贴地，“求陛下明察！”
“陛下息怒。”司马懿也上前一步，“他没撒谎。臣进宫前，已命犬子司马师亲自跑了一趟，确凿无疑，直百钱在我魏国市面畅通无阻，百姓照收不误，还在日常流通。”
“为何如此？！”曹丕嗓音发颤，“难道我大魏子民，真连这点利害都分不清？”
他百思不解：哪怕魏国自己铸直百钱，他都不敢打包票能在民间推开；敌国的钱，凭什么比自家的还吃得开？
“陛下，纵使不愿承认，眼下情形就是如此。”司马懿沉声接话，“蜀国正在不动刀兵，吸咱们的血！”
“先前是茶油锦，靠货物套走我们的钱；”
“后来魏、吴下了禁令，他们立马另起炉灶，改用直百钱，直接撬走五铢钱。”
“陛下，再不应对，我大魏的市面就要被掏空了！”
“仲达，你可有良策？”曹丕想到后果，额角沁汗，脱口而出，“不如再颁一道禁令，不准用这直百钱？”
“万万不可！”司马懿急忙摆手，“陛下，上次禁茶油锦，反倒催生大批走私；这次再一刀切，难保不出新乱子。”
吃一回亏，长一分心眼。
上回强压，结果适得其反，损失不小。
他再不敢轻易动刀，生怕又惹出预料之外的祸端，到时措手不及，更难收拾。
“不下禁令，那该怎么办？”曹丕焦躁起来，“蜀国这招，前所未见，毫无章法可循。”
“陛下，臣倒有个主意。”
“快讲！”
“既然茶油锦禁而不止，禁令早已形同虚设，不如顺势放开。”
“放开？直百钱就够要命了，再松开茶油锦的口子，仲达是嫌蜀国吸得不够痛快？”曹丕没好气地反问。
“陛下。”司马懿目光沉定，“臣以为，这直百钱，不难仿。”
曹丕一怔，随即醒悟：“你是说……咱们也铸直百钱？”
“正是。”司马懿点头，“虽说不知为何，魏国百姓竟认蜀国的直百钱，但既然认，何不顺势而为？”
“魏、蜀、吴三地百姓既都肯收，咱们魏国何不自己开炉，照样铸它一批？”
“铸一枚，抵一百枚五铢钱；拿它去买蜀国的茶油锦，咱们白赚九十九文。”
他越说越快，语调也热了起来：“他们吸我们，我们也能吸回去。彼此扯平，重归买卖本分，谁也占不了谁便宜。”
“再者，若联合东吴一道铸钱，两家合力，产能远超蜀国单干，量更大、来得更快。”
“魏国和东吴铸的直百钱，比蜀汉多得多。他们吸金的速度更快，蜀汉反倒慢吞吞的，照这么下去，搞不好蜀汉的家底，早晚被魏、吴联手掏空！”
两国加起来的铸币量，肯定远超大汉。司马懿这么盘算，确实合情合理。
可这么干的后果，就是市面上直百钱泛滥成灾，货币一多，自然就毛了。
倒不是说钱币上印的“一百”两个字会变小，而是东西越来越贵，也就是常说的通货膨胀。
一张百元钞票，面值永远是百元；但十年前能买一袋米，如今可能只够买半斤。
钱的数字没动，可它能换的东西越来越少，说白了，就是钱越来越不顶用了。
“妙极！”曹丕一拍案几，眉飞色舞，“就按仲达的意思办！这一回，朕非要让蜀汉狠狠栽个跟头！”
“立刻拟旨：即刻开炉铸造蜀汉版直百钱；再快马传书东吴，邀他们协同行动，此事全权交由仲达统筹。”
“臣领命。”
东吴，建业。
“张公，您怎么看魏国这招？”
张昭搁下手中密信，拱手道：“回禀吴王，老臣以为，此策颇为妥当。”
“既然禁令压不住茶油锦的流向，不如干脆放开。先前一禁，反倒逼得蜀汉把货卖得更贵，咱们反而吃亏。”
他接着道：“至于蜀汉的直百钱，咱们尽可仿制，拿去蜀地花销，换回咱们急需的物资，稳赚不赔，毫无风险。”
“孤亦深以为然。”孙权连连颔首，“传令：即日起废除茶油锦禁令；同时开模铸蜀汉直百钱，此事由张公督办。”
“老臣遵旨。”
魏、吴暗中一合计，都觉得这计策高明，既能狠捞一笔，还能把过去亏掉的本钱连本带利扳回来。
曹丕与孙权尚且不知，自己正一脚踏进一个更深更大的泥潭！
长乐宫。
刘禅仰卧榻上，臂弯里揽着丰腴的师妃，两人睡得正沉。
薄被早被踢到床脚，褥子也揉得皱巴巴的，昨夜一番缠绵，痕迹分明。
床边跪着几名侍女，垂首敛目，不敢抬眼，更不敢出声，只将素扇轻摇，徐徐送风，唯恐扰了贵人清梦。
师妃悠悠转醒，发觉身上未覆寸帛，身边又站着侍女，顿时羞意上涌。
可瞧见刘禅仍在酣眠，她便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他，只静静伏在他臂弯里，心头恍如隔世。
刚逃出那魔窟时，只盼能在长安安身立命，谁料竟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静心一想，她倒觉得眼下才是真舒心。
没人折辱她、欺凌她；亲人近在咫尺；更有刘禅千般宠爱、万般温存。
想到昨夜辗转缱绻，身子不由得微微发烫，腰间也隐隐酸软，嘴上虽有几分娇嗔，心里却满是甜意。
“殿下若再温柔些……”她无意识低语，声音细如蚊蚋。
“不是你喊‘再用力些’么？怎的转头又埋怨上了？”
师妃抬眸，只见刘禅不知何时已睁眼，正含笑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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