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各国使节
这两家铺子早把货称好了:一壶豆油一百文,一包茶叶也是一百文。
只要百姓手里有直百钱,扔一枚过去,拎起东西就走,干脆痛快。
“大人?”一名百姓凑近,试探着问,“您这……是直百钱吧?”
“嗯。”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给小人兑两枚行不?就两枚!”
他微微颔首,示意仆人帮忙换。
那人喜出望外,立刻掏出二百枚五铢钱,双手接过两枚直百钱,小心捧着,蹦跳着就往队尾跑去。
“原来如此……”他恍然明白过来。
用铺子当引子,让百姓主动伸手换钱。
而每一次兑换,其实都在无形中把“一枚直百钱=一百文”的念头,刻进他们心里。
毕竟,是自己亲手把一百枚五铢钱递出去,换回一枚直百钱,换一次,印象就深一分。
再者,眼下直百钱只在官员手里流通。
官员代表朝廷,大汉的信誉,百姓心里还是信的。
从官员手上换来的钱,不怕是假货、劣币,踏实得很。
这消息眨眼就在人群里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张望。
尤其瞅见仆人肩上搭着的那一贯五铢钱,百姓们眼睛都亮了,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转眼工夫,他脚边已堆起十万枚五铢钱……门房兜里的直百钱,全被换空了。
“走,回府。”他摇头失笑,“老婆子不是要五铢钱么?全都给她搬回去。”
“喏!”门房转身就跑回家喊人。
他也不想再杵在这儿,更犯不上亲自守着这一堆钱,招手唤来一名汉军士卒看守现场,自己背着手,哼着小调踱步离去。
在街上绕了几个来回,他听见满耳都是直百钱的事儿:
有人已经拿它买米买油,觉得挺顺手;有人还在观望,拿不准成色;也有个别老汉啐一口,骂句“糊弄人的玩意儿”。
但他毫不忧虑,只要百姓日常要买茶、要购油,迟早都会接受朝廷定下的兑换标准;除非真有人一辈子不沾茶、不吃油。
可这种人终究凤毛麟角,根本动摇不了直百钱的推行大局。
“孔明确有手腕。”他心里也暗暗折服。
一直闲逛到天色擦黑,他才慢悠悠踱步回家。
刚跨进院门,他家夫人便迎上来,赔着笑脸道:“老爷,这年节将近,家里总得拾掇拾掇、提提气啊。”
“夫人所指何事?”
“孩子们不都该穿蜀锦?您自个儿不也天天喝茶?年夜饭哪能光吃清汤寡水?煎炸烹炒,样样都得齐全。”他夫人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数落。
“差人去买就是了。”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哎哟!跑了几趟,人家只认直百钱,咱家偏偏没存这个呀!”他夫人又道,“不如托熟人换些来?”
“换?”他语气一沉,“朝廷发给我的是直百钱,你偏要换成五铢钱;如今五铢钱在手,倒又嚷着要换回去?”
“我成天闲得发慌?自己琢磨去!”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背过身却忍不住偷乐,
眼下正犯这难的人,怕是不少。直百钱流通渠道尚未铺开,反倒成了紧俏货。等朝廷正式设点公开兑换,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章武三年(公元222年),腊月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一支车队仿佛自余晖中浮出,徐徐驶向长安城。
“赶上了!赶上了!”孙尚香雀跃不已,“都怪你们这些‘大肚婆’,路上走得跟捧着瓷碗似的,差点错过除夕!”
从荆州回关中,这一程拖了数月,全因几位妻妾身子日渐沉重,经不起颠簸。
“这一路,小黄功劳不小,回头必有重赏。”刘禅赞道。
“殿下谬赞,奴婢本分而已。”车外,黄皓应声答话。
此人驭车之术已臻化境,称一声“车把式里的高手”都不为过,凭一双巧手稳住车辕、控住马匹,将颠簸减至最轻,硬是把一众孕妇平安送回长安。
“姐姐们一个个圆润得很呐~”东乡随口笑道。
甄宓心头一紧,生怕露了破绽。
好在她本就体态丰腴,冬日衣裳厚实,加上胎相尚浅、月份比旁人晚些,这才没在人前显形。
可再拖些日子,终究藏不住,她至今还没想好怎么收场。
孙尚香光会嘴上占便宜,至今也没拿出个妥当法子。
车驾一路入城,沿朱雀大街直抵皇宫。
“今夜未央宫设宴,你们可愿赴席?”刘禅转头问吴苋。
“不了。”吴苋轻轻摇头,“妾身和姐妹们都静心养胎要紧,就不往人堆里凑了。”
“那东乡与三姐随我一道去吧。”刘禅没问孙尚香,她铁定要去,既图热闹,更惦记那一桌好菜。
“嗯~”东乡欢喜应下。
“我……我还是先回一趟家。”张瑾云轻声道。
“也好。”刘禅并未挽留。
说来也怪,甄宓都悄然有了身孕,张瑾云却始终毫无动静……
先回长乐宫安顿好几位孕妇,刘禅匆匆沐浴更衣,换上象征太子身份的冕服,这才携孙尚香与东乡同往未央宫。
刚踏入未央宫正殿,刘禅便见一群胡人立于殿外候着,身旁还有官员陪同。
他略感好奇,开口问道:“哪个衙门当值?这些人是……”
“臣参见太子殿下!”官员急忙躬身行礼,“臣隶属鸿胪寺,这些是远道而来朝贺大汉的各国使节。”
“使节?匈奴?羌人?”
“并非。”官员答道,“鄯善、龟兹、于阗……”
“西域来的?”刘禅双眼一亮。
“正是。”
“好!千里迢迢来拜大汉,岂能让这些亲汉的小国空手而返?”刘禅当即吩咐,“传话三府,多备些茶、油、丝绸赠予他们。”
“遵命!”
话音未落,刘禅抬步便往殿内走。孙尚香不解道:“干啥白送东西给那些生面孔?我看他们就是来混吃混喝的,别为了面子硬撑场面。”
“阿母放心,孩儿从不做亏本买卖。”刘禅嘿嘿一笑,“舍不得饵,钓不上鱼。”
送些实在货色让他们带回去,不出多久,消息就会传遍西域三十六国,甚至远播至更西之地,丝绸之路,自然就活络起来了。
三人拾级而上,刘禅当先步入大殿。
“哗啦,”群臣齐刷刷起身,声如洪钟:
“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同一时刻。
建业。
孙权身着绛红吉服,身旁立着一袭红裙的清河长公主,二人今日正式结为夫妇。
东吴上下普天同庆,婚庆叠加年节,处处张灯结彩,喧闹非凡。
孙权迎娶魏国长公主为吴王妃,标志着魏、吴两家缔结更深一层的姻亲之盟。
“诸位爱卿免礼。”
刘禅从容应声,双手虚按,示意百官落座。
比起三年前那个还要腼腆唤叔伯的少年,如今的他早已稳坐储君之位,举手投足间,俨然已有君主气象。
刘备退得彻底,刘禅事实上已是大汉帝国执掌乾坤之人。
他快步上前,在玉阶前长揖及地。
“儿臣拜见父皇。”
“呵呵。”刘备脸上浮起笑意,“阿斗免礼,此番荆州之行辛苦了,快入座吧。”
“谢父皇。”
刘禅落座于东宫席位,孙尚香进门后便拉着东乡径直入席,连招呼都懒得打。
而刘备与满朝文武,也默契地对孙尚香“视若无睹”。
刘禅坐下后神情沉静,面上不见笑意。
“怎么了?”孙尚香立刻察觉异样,脱口问道。
“父皇又老了一截……”刘禅声音低沉,眉宇间浮起一层郁色。
刚踏进宫门,他便心头一紧,刘备身上那股子劲儿,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像蒙了层灰雾,一眼望去,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不是一天天老去的,而是在某个刹那,忽然就垮了下来。
这说的不是皮相衰败,而是心气儿散了、神采暗了。
几年前,刘备虽已年过花甲,可眼不花、耳不聋,说话中气十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活脱脱一副铁骨铮铮的老将模样。
可长安一战之后,不足一年光景,他竟像被抽去了筋骨,骤然失了锋芒。
“生死有命,阿斗莫要多想。”孙尚香轻声宽慰。
“嗯。”刘禅勉强牵了牵嘴角,“待会儿就去向父皇报喜,几个儿媳肚子里都揣上了,不出半年,又是一群孙子孙女绕膝承欢,父皇听了,定能笑开颜。”
华佗早断得明白:刘备身子骨硬朗得很,压根没病根,症结全在心头上。
人心情一好,精气神自然跟着提上来;心情一沉,再壮实的人也容易蔫下去。
老人最盼儿孙满堂,刘备一听添丁进口,心里一热,身子骨怕也要跟着松快几分。
“诸位!”龙椅上的刘备深吸一口气,嗓音洪亮,“今年,是大汉真正扬眉吐气的一年!”
他霍然起身,高举酒樽:“北垡再捷,长安重归!旧都复我山河!今夜,咱们痛饮一场,为大汉贺!”
“为大汉贺!!!”满朝文武齐声应和,酒樽相碰,声震殿梁。
气氛截然不同。当年收复汉中时,群臣固然欣喜,却带着三分谨慎、七分试探,那是大汉重新站稳脚跟的起点,前路漫漫,谁也不敢打包票。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44525/44525299/64057870.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