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吴军被迫应战
她又瞟向角落的漏刻,早已过了子时。按往常,早该到了才是。
“啪、啪、啪,”
烛火接连爆裂,倏然熄灭,满室漆黑。
黑暗里,她仰卧榻上,思绪不由飘远,念头渐渐发散……
过往几回情景浮上心头,甄宓脸颊滚烫,身子微微发烫,双腿也不自觉地交叠又松开,再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竟睡了过去。
“当,当,当,”
更鼓声猝然响起,惊得她猛然睁眼,下意识望向门口,才记起门根本没闩。
“原是打更啊……”
这会儿,怕是真不会来了……
“唉……”她幽幽叹气,心头微沉,莫非,是东乡那边……
甄宓情绪复杂,本该欢喜,此刻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她忽地坐起,摸黑重新点亮烛火。
坐到妆台前,把烛台挪近,借着光凝望铜镜里的自己。
“莫非……真老了?”
她像极了深宫久寂的怨思之人,竟开始怀疑,是否容颜黯淡,才致今夜无人踏足?
年纪确已不轻,可离“老”字差得远。何况她常年习练五禽戏,肤若凝脂,气韵犹盛。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风姿灼灼。
最后,她重新躺下,长吁短叹,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甄宓心事重重,早早起身,在院中一丝不苟打完五禽戏,又回到房内坐在妆台前。
越看越觉憔悴,总觉得面庞失了昔日光彩。
拉开抽屉,胭脂水粉、珠翠簪环琳琅满目,她对着镜子,细细描眉、点唇、贴花黄。
午膳时分。
一家人在饭厅围坐,甄宓姗姗来迟,款步而至,落座时裙裾轻扬,仪态万方。
满屋寂静。
尤其刘禅,目光牢牢锁住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喉结微动,几乎要流出口水来。
甄宓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悄然雀跃,众人反应,尤其是刘禅的呆愣,让她心底甜丝丝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更添三分妩媚。
半晌,还是孙尚香最先回过神,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春心萌动了?”
“噗,”
“哈哈哈,”
“咯咯咯,”
众人这才从惊艳中醒过神,哄堂大笑。
但不可否认,洛神配浓妆,当真所向披靡!
刘禅已开始盼着太阳快些落山了……
江东,建业。
孙权登基称帝后,立马端起了架子。
嘴上念着“先有秣陵,后有建业”,一副要开疆拓土、成就伟业的架势。
地方还是那片地,不过是换个名头罢了。
“报!”
一名探马飞奔入殿,脚下一滑,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启禀陛下!蜀军五万已抵江夏,与我军隔夏口对峙!”
“什么?!”孙权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嗡,”
恰逢朝会正酣,满殿文武顿时乱作一团。
“究竟出了什么事?蜀人凭什么突然兴兵?”孙权急声追问。
嘴上硬气,心里却直打鼓,大汉连年大捷,连魏国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吴国哪敢硬碰?
一听说汉军压境,殿中哪还有几人坐得住?
“是蜀国运粮船……”信使忙把来龙去脉道出。
“哎哟!”张昭一拍大腿,“他要过就让他过嘛!大吴又不会少块肉,这下倒好,把蜀军主力全招来了……麻烦大了!”
“张公此言差矣!”陆逊皱眉反驳,“分明是蜀军强闯我水道、擅入我辖境,岂能说是将士失当?分明是对方无礼在先!”
“唉……”张昭摇头叹气,“讲理?现在谁还跟你掰扯道理?不就是看谁拳头更硬、刀更快么?”
“蜀军刚在长安大破魏师,我军前脚才在合肥折戟,眼下真不是动刀动枪的时候!”他转向陆逊,“大都督难道没掂量清楚?”
荆州刚失,合肥再败,东吴亟需喘息,比蜀国更等不得休整。
毕竟大汉虽有些虚火上浮,好歹面子撑得住;
而东吴却是里外都虚,仗仗败,士气溃,根基摇。
陆逊一时语塞,强撑道:“可若就此放行,新立之国威信何存?敌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吴颜面往哪儿搁?”
张昭说得实在,陆逊说得也正。
霎时间,朝堂上分成两派,争得面红耳赤。
“肃静!”孙权一掌拍在御案上,“吵嚷不休,成何体统!”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孙权稍顿,沉声道:“张公与伯言所言,各有分量。既然如此,何不取个中间之道?”
“敢问陛下,如何取中?”
“孤养你们,是让你们替孤拿主意的,还要孤亲自动手不成?”
群臣哑然,纷纷低头盘算。
片刻,陆逊出列拱手:“臣有一策。”
“说。”
“不动干戈,逼退蜀军。”他朗声道,“请增调五万精锐赴前线,摆出强硬姿态,以势压人,蜀军见我军势众,自当退避。”
“此计……妥当。”张昭捻须点头,“我军十万,彼方五万,对方一看阵势,必不敢久留。”
“既保住了体面,又免了血战。”
“就依此议。”孙权当即定夺,又命道:“伯言,你为大都督,即刻领五万兵马赶赴江夏,前线军务,由你全权决断。”
“臣领命!”陆逊抱拳躬身,声如金石,“必不负圣望,不损国威,不辱吴廷!”
……
江夏。
“哈哈哈!”程普望着下游浩荡而来的援军,抚须大笑:“援兵已至,蜀军见势,定然望风而遁!”
话音未落,徐盛忽然失声惊呼:“程公快瞧!”
程普急抬眼,只见汉江水面上,一支水师舰队破浪而来。
旗舰高擎一杆“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普脸色刷白,脱口而出:
“关羽到了?!”
东吴本指望凭兵力压阵,吓退蜀军。
谁知对方非但不退,反而加派兵马,连关羽这位令天下侧目的猛将都亲自驾临。
人有名,虎有威。关云长三个字,在这乱世里,就是一面镇山铁旗。
从前还有个吕蒙,满心想着怎么设局擒他、斩他、杀他;
可如今吕蒙已被刘禅处决,整个江东上下,别说寻机除他,连正眼直视他的胆气,都未必剩得几个。
“程公,眼下如何应对?”
“走。”程普声音低沉,“先迎上去,与关公当面谈谈,看他意欲何为。”
他先与陆逊汇合,再率船队缓缓驶向汉军水师,示意愿作交涉。
关羽毫不迟疑,命前舰载他亲赴阵前。
“可是关云长将军?”程普隔江扬声。
关羽青龙偃月刀拄于船头,一手抚须,丹凤眼微抬,目光如刃扫来,只吐四字:
“正是关某。”
“为何擅越我境?”程普厉声质问。
关羽懒得赘言,只冷冷一句:“放行船只。”
“阁下未免太过霸道!”陆逊按捺不住,愤然开口。
关羽斜睨一眼,见是个年轻将领,嘴角轻扬:“你,不够格同我说话。”
“你!”陆逊气血上涌,关羽那一脸不屑,如针扎心。
“伯言且住!”程普急忙低声劝阻,“此人狂傲惯了,眼里从无他人,万不可激怒于他,否则真要刀兵相见!”
东吴上下,实打实的投鼠忌器,他们比蜀国更怕开战。
陆逊所带五万,多是顾、陆、朱、张四家私兵部曲;真打起来损兵折将,伤的全是世家根本。
孙权本就畏战,江东大族更是惜命如金,陆逊心里门儿清:不能乱来。
若蜀军主动攻来,吴军被迫应战,那是护家卫土,名正言顺;
可若对方按兵不动,自家率先挑事,四大家族第一个跳出来拦着。
能不打,绝不打;能谈,绝不硬扛。
“关公!”程普远远抱拳,语气恳切,“你我虽已断盟,但旧日情谊尚在,何苦闹到兵刃相向?”
“说得好。”关羽抚须而笑,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如此,立刻清出水道,放我大汉运粮船通行。”
“关公。”程普拱手提醒:“江夏,是我大吴的辖地。”
“关某清楚得很,可这又如何?”关羽语气骤冷,目光如刀:“大汉的粮船从前能过,今日照样能过,往后也绝不会断!”
“绝无可能!”程普深知退让不得,当即斩钉截铁回绝:“不如各让半步,双方收兵,就此罢战,免得再起干戈,伤了两国和气。”
东吴立国未久,放船本是小事,可一旦低头服软,颜面尽失,再难挽回。
真被大汉压着让路,军心必溃,日后吴卒见汉军,怕是要低头绕道、不敢直视。
“关某仍只一句:放船,万事可商。”关羽眸光凛冽,“若执意阻拦……”
“不放又待怎样?阁下打算如何?”陆逊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里透出火气。
“竖子!”关羽厉声喝斥,“再敢口出狂言,莫怪青龙偃月刀认不得人!”
“伯言!”程普一把攥住陆逊手腕,低声道:“兹事体大,万不可意气用事,速遣使回建业,请吴王定夺。”
陆逊年轻气盛,满腔忠义,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但在程普一拉一劝之下,终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垂首不语。
见对面久久无声,关羽略一扬眉,旋即挥手示意,己方船队缓缓后撤,归入主力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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