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屡战屡挫
东吴那边则急派快艇顺流直下,奔赴建业,面禀孙权。
对峙骤然升级:汉吴两军各陈十万精锐于夏口,空气绷得发紧,杀机暗涌。
仿佛一座堆满火药的仓廪,只消一点星火,便会轰然炸裂,再无转圜余地。
建业城内。
“报!”
“启禀吴王,江夏急讯已至!”
“可是蜀军已被逼退?”孙权霍然起身追问。
援军出发之后,他日夜悬心,坐立难安。
“回禀吴王,蜀军非但未退,关羽更亲率五万水师驰援前线,如今双方僵持不下,程公与大都督请吴王明示。”
孙权闻言脸色煞白,身子微微晃了晃,一时心乱如麻,六神无主。
“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本就无意开战,今年合肥一役惨败,士气低迷,军心浮动,哪还经得起再打一场硬仗?
倘若开国首战便再遭重创,威信崩塌,百姓离心,江东根基恐怕都要动摇。
打仗从来不是儿戏,死的是活生生的人。
家家户户若同时披麻戴孝,赢了尚可抚慰人心,输了却只会把所有隐患照得纤毫毕现。
“快!速召张公入宫议事!”孙权急声下令。
不多时,张昭拄杖疾步而至,袍角犹带风尘。
“吴王啊,万万不可开战!”人未进门,声已先至,“我大吴眼下实在禁不起折腾,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孙权听得心头烦躁,拍案怒道:“孤岂愿开战?是蜀军逼到眼皮底下,骑在头上来了!”
“吴王,”张昭缓了口气,正色道:“不如暂且放他们过去,咱们既没丢地,也没损兵,何谈吃亏?”
“没吃亏?”孙权嗓音陡高,“丢的是大吴国体!折的是孤的脸面!这叫没吃亏?”
“吴王。”张昭躬身再劝:“当年越王卧薪尝胆,韩信忍辱胯下,一时低头,非懦弱,乃谋远;今日含辱而退,来日方可徐图清算。”
孙权咬紧牙关,何尝不知不能打?可那口气堵在胸口,翻腾灼烧。
“大不了,孤联魏抗蜀,拼这一仗!”他猛然甩袖,声音嘶哑。
“万万不可!”张昭慌忙摆手,“魏国靠不住啊!他们刚失长安,折损十万兵马,早被蜀军吓破了胆,若非如此,怎会主动遣使求盟?”
“魏国巴不得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真打起来,他们必作壁上观,甚至倒打一耙!”张昭颤巍巍跪地叩首,“恳请吴王三思啊!”
孙权胸中郁结难解,一屁股跌坐榻上,烦躁挥手:“行了行了,你既样样不行,那你说,眼下究竟该走哪一步?”
“吴王,不如遣使交涉。”张昭拱手道:“派诸葛瑾去,他素与蜀中诸将相熟,人身安全无虞。”
“先劝蜀军退兵,再顺势放粮船过境,既保全脸面,又不失体统。”
“对外还可宣称:蜀军慑于我军威势,自行撤走;我朝宽宏大量,特准其粮船通行,足见大国气度。”
孙权神色稍松,细想片刻,点头道:“有理……传令诸葛瑾,即刻动身赴江夏,务必说服蜀军退兵!”
“甚好……甚好……但愿风波就此平息。”张昭轻声喃喃。
江夏前线。
诸葛瑾乘一叶小舟溯汉水而上,只身赴约,登临汉军主舰。
吊篮缓缓升起,他步入舱门,关平已在舱口迎候。
“诸葛先生别来无恙?”关平抱拳致意。
“少将军安好,在下冒昧求见,不知君侯可在?”诸葛瑾连忙还礼。
“请随我来。”
引至中舱,关羽端坐主位,闭目静息,气势如山。
“在下诸葛瑾,特来拜谒君侯。”
丹凤眼徐徐睁开,关羽声如沉钟:“子瑜,你我相识已久,今日登船,究竟是友是敌?”
在那股迫人气势之下,诸葛瑾不敢多言,连作数揖:“是友!当然是友!汉吴同饮一江水,何曾真正为敌?”
“哦?”关羽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前些日子,贵国还昭告天下,与我大汉断绝往来,莫非这消息,竟是假的?”
“断交是断交,可断的只是往来礼数,并非彻底割裂。”诸葛瑾连忙解释:“亲兄弟之间尚有闹别扭的时候,两国之间哪能一点摩擦都没有?”
“眼下这点分歧,远不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我家郡主还在大汉境内,这份情谊何曾真正中断过?”
“呵呵。”关羽嘴角微扬,“子瑜不愧是丞相的长兄,这张嘴真是滴水不漏。关某懒得兜圈子,你直说来意吧。”
“敢问君侯,能否暂且收兵?”见关羽眉峰一压,诸葛瑾赶紧补上:“君侯莫多心!我军也愿放行大汉的粮船,彼此各让一寸,如何?”
关羽略一沉吟,点头道:“倒也不是全无商量余地。”
这本就是大汉此番出兵的底线目标。若能和平达成,他没理由拒之门外。
诸葛瑾顿时松了口气,忙道:“还请君侯即刻传令撤军!只要大汉一动,我马上返程督促吴军后撤,粮道立刻畅通!”
关羽面色骤冷,目光如刀:“诸葛瑾,你是在这儿跟关某玩花招?”
“大汉先退?!”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天下人若听说大汉率先收兵,怕是要以为我们怯了东吴!”
关羽素来重名节、讲气节,岂肯自损威严?
更何况刘禅早有严令:国体不容轻侮,大汉颜面半分不可失。
如今两军隔江对峙,谁先挪步,谁就落了下风。
夏口沿岸不知多少魏吴细作正睁大眼睛盯着呢,大汉绝不能先退半步。
开什么玩笑?
一个连克强敌、声势正盛的正统王朝,主动向一个屡战屡挫、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低头?
魏国若得了消息,怕是当场就会判定:大汉外强中干,虚火旺盛。
所以这不单是面子问题,更是关乎天下格局的大事。
在不动刀兵的前提下,大汉必须摆出强硬甚至不容置疑的姿态,
不断夯实“大汉不可撼动”的印象,让魏吴两国心里发怵,“惹不起”。
今天退一步,东吴胆子就壮一分;下次再僵持,他们就敢更嚣张,甚至步步紧逼。
魏国也可能试探着伸手,而大汉若无力接招,威信立时崩塌。
“君侯,大汉撤兵,大吴放行,各退一步,不好么?”诸葛瑾语气愈发恳切,“非要兵戈相见,才肯罢休?”
“未必不行!”关羽斩钉截铁。
“这……这……”诸葛瑾一时语塞,竟寻不出话来劝解。
“送客!”关羽手臂一挥。
“君侯……”
“诸葛先生,请。”关平上前半步,伸手示意。
“唉,”诸葛瑾连连摇头,“何苦至此?何苦至此啊……”
出使无功,他垂头丧气,连回程怎么交代都还没想好。
满脑子都是烦难,走路也心不在焉,肩头忽被人撞了一下。
他本未在意,心早飞到别处去了,却冷不防听见一句:
“君侯,太子殿下已抵荆州。”
“哦?阿斗到了?”关羽随口问:“人在哪儿?”
“殿下现驻孱陵,说几日后便来拜见君侯。”
“嗯,让他缓几天,等这边事了再过来。”
“喏。”
诸葛瑾脚步一顿,心念急转。
“诸葛先生?”关平再次提醒,“请。”
“哦哦……好,好。”他敷衍应着,魂儿却已飘远。
刚踏上小舟,他立刻吩咐:
“不回江夏,掉头入长江,直赴孱陵!”
“喏!”舟卒应声调舵。
关羽负手踱出舱门,望向关平:“坦之,如何?”
关平含笑拱手:“父亲明察,诸葛瑾果然未返江夏,而是溯江而上,十有八九,是奔阿斗去了。”
“呵呵。”关羽抚须而笑,“咱们的差事已毕,继续对峙便是。余下的,交给阿斗去办。”
刘禅其实早已抵达荆州。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有意说与诸葛瑾听,诱他主动转向孱陵。
接下来,自有太子亲自接谈,稳稳拿下此事。
……
孱陵。
园中秋菊盛放,甄宓俯身理枝剪叶,神情专注,素手轻拈间,满园清芬也黯然失色,洛神之姿,本就胜过万紫千红。
“找半天不见人影,原来躲这儿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甄宓回首莞尔:“见过殿下。”
“忙什么呢?”刘禅凑近细看,“专程避我?”
“妾身见花开得正好,顺手照料一二。”她颊边微染绯色,“真没躲殿下……”
“依我看,还是别碰这些花为妙,免得它们被你美得枯萎。”刘禅煞有介事道。
“怎会?”她微微撅唇,“妾身侍弄花草,一向很在行。”
“没说你侍弄得不好。”刘禅促狭一笑,“我是怕花儿一见你,羞得当场凋零。”
“呀,”
这句土得掉渣又甜得发烫的情话,让她耳根霎时滚烫,脸颊浮起两团胭脂,嗔道:“殿下又拿妾身打趣……”
“冤枉!这才片刻不见,都想得心口发紧。”刘禅见四下无人,伸手揽住她腰身,低声道:“走,回房去。”
“别……现在还是白日呢。”她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
不是假装推拒,而是真有些招架不住,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费心描眉簪花。
自那夜起,刘禅便日夜缠绵,片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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