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盟友讨地盘
单靠九卿那九个头衔,真能包揽一个大国所有政务?显然不能。
所以“九卿”从来就是个统称,和它平级的衙门,数都数不过来。
六部亦然,何必死抠数字?将来九卿与六部整合,还会冒出外交部、教育部之类的新衙门。
难道多设两个,就得把“六部”改成“八部”?那岂不荒唐。
黄皓见冷场,立马高声接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殿内鸦雀无声。
黄皓正要喊“退朝”,殿外却匆匆跑来一人,被白旄卫士拦在门外。
“哪个衙门的?”
大鸿胪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是鸿胪寺属吏,臣这就出去处置。”
刘禅听罢若有所悟。鸿胪寺,说白了就是朝廷的外事衙门,专管大汉与四方部族、邻国的往来交涉。
眼下天下三分,汉与魏尚未互通使节,那江东使者登门,自然就只可能是冲着建业那边来的。
果然,大鸿胪刚退下不久,又匆匆折返,拱手禀报:“启禀殿下,江东来使诸葛瑾已至宫门,求见陛下。”
“见父皇倒不必了,都是老交情,直接请他进来便是。有话,尽可当面同孤讲。”
“遵命。”
大鸿胪立刻转身出殿,亲自迎候诸葛瑾入宫。
毕竟对方是丞相的长兄,而大汉与江东也结盟多年,礼数上半点不能马虎。
刘禅与满朝文武静候片刻,不多时,诸葛瑾缓步踏入未央宫正殿。抬眼望见龙椅上端坐的刘禅,神色微怔,随即俯身行礼:“外臣诸葛瑾,拜见殿下。”
“先生免礼。咱们打过多少回交道了,不必拘这些虚礼。”
“谢殿下。”
“不知先生此番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刘禅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诸葛瑾略一迟疑,本想私下谒见,谁知撞上大朝会,满朝重臣都在场,这下怕是要挨一顿训斥……
转念一想,横竖躲不过,索性咬牙开口:
“吴侯恳请大汉,将荆州故地归还江东。”
话音刚落,整座大殿霎时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诸葛瑾立在丹墀之下,顿觉千钧压顶,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一颗接一颗滚落鬓边,滑过面颊,在下巴尖儿上悬停片刻,终于“啪嗒”一声砸在金砖地上。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细微却清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诸葛瑾抬头一瞥,脊背顿时一紧。
只见张飞虎步而来,肩宽背厚,面如铁铸,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诸葛瑾!”他把拳头晃到对方面前,“若非看在丞相面上,你早躺地上了!”
不得不说,诸葛亮这位兄长的身份,在大汉朝确实是一块硬邦邦的护身符。
换作旁人敢在未央宫公然提这种要求,以张飞的烈性,当场撂倒都不带犹豫的,活不活得成,全看命够不够硬。
“张将军息怒……”诸葛瑾舌头打结,“小臣……只是奉命传话,君令难违啊……”
“叔父,气大伤身,且缓缓。”刘禅适时开口。
施压可以,动手不行;面子要给诸葛亮,但该敲打还得敲打,谁让他偏挑这根最烫的刺去碰呢?
“鼠辈!”张飞厉声喝道,“听清楚了:荆州,是大汉的荆州!”
“是是是……”诸葛瑾连连点头,额上汗珠滚得更急。
他太清楚张飞的脾气了,真火上来,绝不会讲半分情面。一句硬话不敢顶,生怕下一息就被掀翻在地。
“哼!”张飞袍袖一甩,转身回位。
“说吧,我那位便宜二舅,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刘禅往后一靠,身子懒散地陷进龙椅里,姿态随意却不失从容。
诸葛瑾哪敢挑刺,连忙应道:“回殿下,当年大汉陛下亲口许诺:待克复凉州之后,即行归还荆州。”
“如今雍、凉已定,是否该兑现当初之诺?”
“嗯。”刘禅微微颔首,“这话父皇确曾说过,大汉向来言出必践。”
“不过孤记得清清楚楚,吕蒙袭取荆州后,被孤亲手处置;此后江东亦曾明言:荆土再无纷争,以湘水为界,南北分治。”
“诸葛先生,这事,您还记得吗?”刘禅笑吟吟问。
刘备确曾允诺取凉后还荆,孙权也确曾承诺湘水分界、永息争端。
所以江东此刻索要荆州,根本站不住脚,除非孙权愿自毁信义,推翻旧约。
可若他敢这么干,大汉也大可反口:当年那句话,我们也不认了。
这年头没纸契、无录影,全是口头约定,谁赖账,谁就赢。
“这……大概……似乎……是有这么回事。”诸葛瑾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
“不是大概,也不是似乎,就是有!”刘禅声调陡然拔高,“要不要孤帮你温习一下?那一船人头运抵秣陵时,满城皆知,您总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吧?”
“有!有!”诸葛瑾喉头一紧,忙不迭吞咽,点头如捣蒜。
“好。”刘禅语气转淡,“既贵方承认此事,那便简单了,按湘水划界,如今两方疆域分明,何来‘归还’一说?”
“吴侯的意思是……”诸葛瑾开始示弱,“这些年江东屡次出兵呼应大汉,可至今未得寸土……”
“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张飞脱口而出,“关大汉什么事?难不成打不下地盘,就伸手来讨?”
“哈哈哈,”满殿哄然大笑。
确实荒唐:自家攻城不克、拓地无功,反倒找盟友讨地盘?
诸葛瑾脸上一阵燥热,心里也直犯嘀咕,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臊得慌,纯属胡搅蛮缠。
可军令如山,孙权下了死命令,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殿下,江东连年配合大汉用兵,纵无大功,也有苦劳。大汉是否也该略表心意?”诸葛瑾再进一步,“如此,方能长久同心协力。”
这话听着是讨赏,实则暗藏胁迫:你不松口,日后合作就别指望了。
“很抱歉。”刘禅摊开双手,神情坦荡,“大汉四百年基业,向来只有开疆扩土,从无割地酬人的先例。贵方所请,恕孤断难应允。”
别看大汉的荆州只辖三个郡,可它的分量却重得惊人。
将来北上逐鹿中原,或是顺流东进平定江东,荆州都是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更关键的是,蜀中粮秣走水路转运,必须先经荆州中转才行。
要是把这地方割让给江东,往后运粮就只能硬闯蜀道,那险峻崎岖的栈道,别说运粮,连人马都难通行,这绝非朝廷所能容忍。
“诸葛先生请回吧,此事断无商量余地。”刘禅语气沉稳,“江东与大汉联手出兵不假,可大汉也正全力策应江东,彼此是平等协作,谁也不欠谁的情分。”
“况且此次出兵,本就是江东率先提议,再三恳请大汉配合。若真要论酬劳,孤倒觉得,江东理当以江夏、长沙、桂阳三郡为代价,抵偿我军出征之劳。”
“须知雍凉之地,是我大汉将士浴血夺下,不是江东送来的功劳;而大汉协助江东作战,这笔账,该另算才是。使者以为如何?”
“这……这万万不可。”诸葛瑾脸色骤变,额角沁出冷汗。
“您瞧。”刘禅微微一笑,“同样的条件摆在你们头上,您自己也觉得荒唐?那你们上门讨要荆州,又凭什么觉得合情合理?”
诸葛瑾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此事就此作罢,再不许提。”刘禅声音一沉,“看在先生德高望重,这次便既往不咎。下次若还这般强词夺理,休怪大汉翻脸无情。”
诸葛瑾勉强拱手一礼,默然退下。
“请使者随行。”两名侍卫上前引路。
他刚转身,忽又顿住,郑重拱手:“敢问殿下,郡主安在?吴侯有家书托臣面呈郡主。”
“带他去长乐宫。”刘禅转向黄皓吩咐。
“喏。”
孙权那封家书,刘禅压根没当回事,无非是想借孙尚香这张牌,悄悄施压,好逼大汉松口割地。
可惜孙权打错了算盘,竟把当年孙尚香随口敷衍的话当了真,真以为她能左右自己的决断。
殊不知实情恰恰相反:刘禅早让孙尚香悄然倒向大汉,反过头来替他哄骗江东。
但这次索地失败,孙权怕是终于醒过味儿来,原来孙尚香当年画的那张饼,全是虚的;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恐怕会彻底寒心。
这桩事,极可能成为江东倒向曹魏的导火索。
想到此处,眼见诸葛瑾已被黄皓领走,刘禅立刻召集群臣:“诸位爱卿,江东对大汉的态度,恐将发生剧变,日后往来务必多加防备。”
“另即刻修书仲父,提醒他严加戒备。”
“还有,今年秋收之后,蜀中粮船借道江夏时,须格外盯紧江东动向。”
一旦撕破脸,那些船再驶入江东水域,难保对方不动歪念头。
连背刺荆州的事都干得出来,趁机劫掠一船粮草,在他们眼里,恐怕连眼皮都不用眨一下。
怀着沉甸甸的心思,刘禅结束了这场首次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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