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帝王威仪
师徒俩打定主意彻底停战,大汉境内便再难掀起战火。
“先生这下总算能踏实了吧?”刘禅笑着打趣,“快进屋瞧瞧小家伙去。”
“你这张嘴啊。”诸葛亮摇头莞尔,却已起身朝内室走去。
毕竟是他头一个孩子,又逢年岁渐长才得此麟儿,嘴上不说,心里早按捺不住想抱一抱了。
“先生,”
“何事?”诸葛亮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眼下师娘正坐月子,迁都的事儿,就全仰仗您了。”刘禅语气轻快,“我打算即刻启程赴长安,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嗯。”诸葛亮略一停步,点头道,“替为师焚一炷香。”
关中。
两千精锐白毦兵列阵护行,簇拥着从南郑驰来的车驾,正是刘禅一行。
车帘忽被掀开,孙尚香探出半截身子,左顾右盼,嘴里嘀咕:“这就是关中?瞅着跟汉中差不离嘛,连蜀地、江东都不如,更谈不上什么热闹。”
关中确实算不上富庶,放眼天下,西北一带向来是底子最薄的区域。
但问题不在土地本身。
秦、汉两代皆以此为根基立国建都,可见此地本有厚实底蕴。后来凋敝,纯属人祸叠加所致。
先是董卓强迁朝廷入长安,把这方水土糟蹋得不成样子;
接着李傕、郭汜接棒混战,烧杀劫掠,毫无章法;
二人伏诛后,西凉各路军头各自割据,互相倾轧;
再到马超举兵反曹,又将关中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人物,个个粗莽蛮横,只知挥刀动兵,不懂抚民兴利,对农桑工商更是毫无概念。
久而久之,关中沦为废墟,百姓十室九空,活命都难,哪还谈得上安居乐业?
法正连本地人都拖家带口逃往蜀中避难,这地方的惨状,可想而知。
如今关中这点人气,还是魏国接手后慢慢攒起来的。
当年汉中之战落幕,曹操将汉中大批人口北迁,就近安置在关中,这才没让此地彻底荒成一片死地。
眼下关中的民生状况,大致与战后重建的汉中持平。
不算兴旺,但也不至于空荡无人。
可作为大汉京畿所在,这光景显然远远不够,往后必得倾力重振经济、修缮百业。
“小黄,咱们离长安还有多远?”
“回娘娘,约莫再过一刻钟,就能进城了。”赶车的黄皓应声答道。
孙尚香听了,收回张望两侧的视线,转而朝前眺去。
果然,地平线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
看了片刻,觉着乏味,她缩回车厢,轻轻拍了拍窗框。
“不知长安是个什么模样。”她语气里满是期待。
“阿母怕是要失望了。”刘禅斜倚在软垫上,懒洋洋开口。
“怎讲?”孙尚香不服气,“好歹是大汉旧都,难道还比不上南郑、成都、秣陵?”
“大概率不如。”刘禅半开玩笑,“说不定城墙上血渍都没干透呢,您一见准得皱眉。”
魏国治下的关中虽勉强稳住局面,但也仅止于“尚可”二字。
长安对魏国而言,不过是个西北边防要塞,压根没当都城经营,自然不会有多少繁华气象。
“你真扫兴。”孙尚香不满地踹了刘禅小腿一脚。
“倒也不全是。”刘禅立刻改口,“至少那城墙,高得惊人!”
孙尚香翻了个白眼,“破墙头有啥稀罕的。”
“您可不知道,专有人爱看城墙,搁千百年后,那是妥妥的名胜。”
“打住打住。”
孙尚香兴致全消,索性从孙鲁班怀里接过婴儿,逗弄起来。
“哇,哇,”
才没一会儿,刘禅的长子就被惹得嚎啕大哭。孙尚香皱着眉,一把塞回孙鲁班手里。
“姑母……”孙鲁班委屈巴巴,“我才刚哄睡。”
“那是你儿子娇气,我儿子小时候可从不哭闹。”孙尚香理直气壮。
“殿下,您评评理!”孙鲁班扭头向刘禅告状。
“找他作甚?”孙尚香眼睛一瞪,“他还管得了我?”
话音未落,又偷偷瞄了刘禅一眼,生怕他真开口训人,当场下不来台。
自打那次禁足之后,孙尚香终究收敛了些,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
这时,车外传来黄皓清亮的声音:
“殿下、娘娘,长安到了。”
刘禅唇角微扬,小黄这分寸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
众人注意力果然被这一声拽了回来。
孙尚香干脆推开厢门,抬眼望去。
不出所料,除了城墙格外高峻些,其余并无特别之处。
“汉升门?”
百无聊赖之下,她目光落在城门额匾上。
刘禅闻声倏然坐直,盯住“汉升”二字,久久未语。
战报里读过长安战事始末,单凭这名字,就足够让人肃然起敬。
车驾穿门而入,沿着笔直宽阔的街衢徐徐前行。
不多时,皇城巍峨的宫墙跃入眼帘,比外城墙更高,却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未央宫。
“哇,”孙鲁班忍不住轻呼,“以后咱们就住皇宫啦!”
宫殿纵然陈旧斑驳,也终究是宫殿,和寻常宅院,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当年萧何督建长安宫室时,亲口说过这句话。
唯有宫阙恢弘,方显帝王威仪。
这话听着玄乎,实则极有道理。
人在茅草屋里或许随口吐痰,进了大会堂却自然端谨;寻常稍体面些的场所,都能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何况是一国中枢所在?
至于萧何后半句,更是气魄十足,要让后世所有宫殿,永难逾越此制。
说实在的,历朝宫苑之中,西汉未央宫,确为占地最广者。
具体有多大呢?差不多有故宫的几十倍那么大……
车驾驶入皇城,众人干脆没下车,实在太大了,步行反而费时。
“里头也太敞亮了吧。”孙尚香皱着鼻子直摇头,“本以为皇宫多气派,结果这么寒酸?”
“连年战乱,宫室反复损毁,能保住个基本轮廓就不错了,以后再一点点重建。”刘禅答得平实,“等孩儿手头宽裕些,头一件事就是把长乐宫修缮妥当,让阿母住得舒坦。”
“还算你心里有数。”孙尚香眉眼一松,笑意爬上嘴角。
大汉立国已四百年,西汉留下的宫殿,早被岁月啃得渣都不剩。
两汉之交,长安宫苑遭大火焚尽,片瓦无存。
如今这座,是光武帝刘秀重起的,可两百年风吹雨打下来,也早已破败不堪。
好在刘协曾在长安住过几年,未央宫才勉强翻修过一轮,眼下虽不体面,倒还能凑合用。
车驾缓缓停在未央宫正殿前,刘禅跃下马车:“送阿母她们去住处。”
“喏!”黄皓抖缰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刘禅抬眼望向高耸的未央宫正殿,西汉开国后整整两百年,天下政令皆从这里发往四方。
他拾级而上,跨进殿门。
一名侍者瞥见他,立刻小跑迎上来。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父皇在哪儿?”
“在后殿歇息。”
刘禅略一点头,转身朝内殿走去。
“朕不喝!端走!没病没灾喝什么药?”
人还没踏进后殿,里头就传来刘备焦躁的嗓音。
刘禅眉头微蹙,加快脚步推门而入。
只见刘备半倚在榻上,一位妇人捧着药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父皇,孩儿来了。”刘禅走近榻边,朝那妇人略一欠身致意,却没开口称呼。
妇人连忙回礼,她是刘永、刘理的生母。
“阿斗来了?”刘备脸上顿时浮起暖意。
“您身子哪儿不舒服?”刘禅坐到榻沿,语气关切。
第一眼瞧见父亲,刘禅心头就沉了一沉:人明显瘦削了,眼窝深陷,眉间刻着抹不去的倦意。
“没事。”刘备强撑着笑了笑,想把话轻轻带过去。
“殿下!”妇人急切插话,“陛下前日昏厥……”
“闭嘴!”刘备厉声打断,“父子说话,轮得到你多嘴?出去!”
“父皇,讳疾忌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刘禅不动声色朝妇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再开口,自己来应对。
“一群庸医!”刘备嘟囔着骂,“为父压根儿没病!太医署怕朕砍他们脑袋,硬塞一堆苦药,又涩又冲,难以下咽!”
那语气活脱脱一个闹脾气的老小孩,难怪人常说“老小孩、老小孩”。
“那怎么突然晕过去?”刘禅不接招,只盯着关键处问。
“唉……”刘备摆摆手,轻描淡写,“汉升战殁,为父连熬几夜,心口堵得慌,一时昏沉罢了。说白了就是睡死过去,醒过来浑身是劲,哪有什么毛病?”
“嗯。”刘禅笑着点头,“孩儿瞧着父皇精神头十足,走路带风,确实不像有病的样子。”
“可不是!”刘备咧嘴一笑,“还是我儿明白。”
“药先搁着吧,别没病喝出病来。”
妇人一听,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刘禅话锋一转:“庸医靠不住,但神医总信得过,华佗先生恰随孩儿到了长安,不如请他给您细细看看,也好让孩儿安心。父皇意下如何?”
“这……行!”刘备痛快应下,华佗的本事,他信得过。
妇人这才长舒一口气,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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