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原来挨刀还能提神
他胸中燃着一股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恨自己无能,才逼得将士们拿命去搏一个攻取长安的机会。
倘若早些拿下长安,黄忠与那三万弟兄,何至于血洒荒野?
这股郁愤化作滔天杀意,让他眼前所见,皆是该诛之敌!
汉军铁骑击溃魏骑之后,非但未减速,反而加鞭疾驰,衔尾猛追。
一来,要肃清前方残敌,斩草除根;
二来,必须抢在魏军回防前赶到战场,黄忠他们用命换来的战机,绝不能白白浪费。
早一刻抵达长安,或许就能多救下几十条、上百条性命;
晚一步,不仅黄忠与三万将士将全军覆没,魏军还可能重新缩回城内,据险固守。
于是,郝昭拼死狂奔,汉军铁骑咬牙紧追,双方都在和死神赛跑。
跑得快一分,活命机会就多一分;
跑得慢一息,不只是自己丧命,袍泽性命、大汉存续、魏国气运,全都悬于一线!
……
长安城内。
“什么?!”曹仁一把揪住郭淮衣领,嗓音劈裂,“你说张郃死了?!”
“是……”郭淮满脸惨淡,“早就不在了……圣旨在此。”
曹仁劈手夺过圣旨展开细看,内容与郭淮所言分毫不差,玉玺朱印清晰可辨,绝无伪造之理。
圣旨是真的,那送信之人,必是假的。
“中计了……”曹仁脸色骤变,冷汗涔涔而下,终于看清事态之危急。
张郃既亡,奇袭计划已然崩盘,汉军骑兵自然无需回援,既然不返,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定是潜伏待机,而非真正撤走。
他猛然抬眼望向西面,心头如擂重鼓:下一刻,汉军铁骑会不会就从那边山口杀出?
“不对!”曹仁猛地摇头,“蜀军主力撤退时,我军斥候始终紧盯不放,无论骑兵还是步卒,都已在百里之外,这点断然做不得假!”
这是斥候亲探所得,若刘备并未远遁,曹仁怎敢倾巢而出,围剿黄忠?
正因确信汉军主力已远,他才敢率全军出城,围歼这支断后孤军。
“就算蜀军骑兵此刻掉头奔长安而来,也至少得半天路程!”曹仁语气斩钉截铁,“这半天,足够我歼灭黄忠三万人马,再从容退回长安!”
“等他们赶到,我军早已闭门据守,长安仍在掌中。”他越说越亢奋,“此战,照样是一场大胜!”
“大将军,三思啊……”郭淮声音发颤,“既已落入蜀军算计,稳妥行事方为上策。”
“你的意思呢?”曹仁冷冷反问,“莫非让本将弃守长安?”
郭淮硬着头皮道:“末将只是提醒一句,自长安赴潼关,尚需时日。眼下动身,蜀军追之不及,十万大军可保无虞。”
此刻摆在曹仁面前,唯有两条路:
其一,按他所想,在汉军骑兵杀到之前,速灭黄忠部,再火速返城。如此,既能大获全胜,长安亦安然无恙。
其二,依郭淮之议,即刻拔营西撤,直奔潼关。待汉军抵达长安时,魏军已距潼关不远;再被追上时,差不多也已抵关。
这条路虽舍了长安,却可保十万大军毫发无伤。可长安一旦易主,对魏国而言,无异于剜心之痛,实难承受。
真让刘备夺下长安,光复旧都、重振汉室的势头便将势不可挡,魏国朝野势必再起波澜。
第一条路堪称两全:既能大获全胜,又能稳守长安。
可这条路暗藏凶险,倘若不能在汉军骑兵赶到前彻底击溃黄忠所部,非但长安难保,十万魏军更将遭汉军铁骑迎头痛击,伤亡惨重,甚至可能一溃千里。
是听从郭淮之策?还是坚守本意?
曹仁几乎没作迟疑,当即拍板:“传我将令,火速歼灭眼前蜀军!告诉全军将士,今日斩敌,军功加倍!”
一则,弃城代价实在太大。把长安拱手让给刘备,损失绝非一座关中重镇那么简单,更是人心向背的转折点。
长安对大汉而言,从来不只是砖石堆砌的城池,而是正统所系、民心所向的象征。
二则,曹仁确信,以眼下战局,用不了多久就能吃掉这三万汉军。
眼前敌军已被团团围困,聚而歼之,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他直接翻倍军功,就是要激出将士骨子里的血性。
况且此刻魏军占据上风,顺风仗配上厚赏,士气只会越打越旺,歼敌速度自然更快。
“大将军,您当真定下了?”郭淮再次确认。
“立刻传令!本将主意已定,长安绝不轻弃,此话休要再提,否则以动摇军心论处!”曹仁语气斩截,不容置喙。
“末将领命。”郭淮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而去,即刻传达军令。
消息一出,魏军士卒个个双眼发赤,扑向汉军时如疯似魔,攻势陡然狂暴数倍。
城门处。
汉军结成的圆阵正不断收拢,这是因伤亡加剧,兵力难撑原有阵型面积所致。
要让圆阵始终密不透风、不留缺口,唯有及时收缩,才能维持阵型完整无隙。
这些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卒,经验丰富,身边一有空档,不用号令便知如何填补,迅即补位,严丝合缝。
正因如此,哪怕魏军人多势众,也始终无法撕开一道口子。
汉军虽持续减员,但只要阵型不散,就能拖住魏军,坚持更久。
魏军若想速胜,只有一条路:先劈开一个豁口,再顺势突入,搅乱阵心,乃至从中腰斩,方能一举瓦解。
除正面强攻外,城门洞内亦不断有魏军冲杀而出,意图彻底驱逐门前汉军,重新掌控城门。
洛阳来的圣旨已至,魏军高层早已识破汉军意图,此战胜负,就在城门一尺之间。
只要赶走眼前这支汉军,夺回城门控制权,哪怕下一刻汉军骑兵现身,魏军也能从容闭门拒敌,毫无惧色。
“顶住!”人群中,黄忠声如惊雷,震得四周将士精神一振,“骠骑将军已在驰援途中,陛下亦快到了!咱们必须咬牙撑住!”
他并未躲在圆阵中心,而是立于最前沿,与普通士卒一般挥刀搏命。
既决意为饵,生死便早抛诸脑后;更拉上三万老兄弟共赴此局,若此时躲进阵心,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良心难安。
何况身为五虎上将、大汉大司马,他亲自陷阵厮杀,对士气的提振,远胜千言万语。
于情于理,他都该钉死在第一线,一步不退。
他艰难抡起大刀,劈开面前魏军胸甲,滚烫鲜血喷了满面,花白须发浸染成赤红。
此刻的黄忠,宛如赤发赤须的战神,刀锋起落间,魏军纷纷倒地。
年岁不饶人,体力早已不支,挥刀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去死!”
一名魏军瞅准空当,长矛如毒蛇吐信,直刺黄忠心口。
黄忠瞳孔骤缩,已来不及格挡,仓促侧身闪避。
“噗!”
长矛狠狠扎进左肩,护甲虽挡下大半力道,枪尖却已刺破皮肉,深嵌其中。
“哈!”黄忠怒目圆睁,硬扛剧痛,反手一刀,将那人斩作两段。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直冲脑海。
可就在这痛极一刻,他忽觉四肢百骸一阵轻快,仿佛疲乏被抽走大半,浑身又有了力气。
他不知缘由,却毫不犹豫,甩开伤臂继续拼杀。
这并非什么奇术玄功。
实则是身体在剧痛刺激下,本能启动保护机制,大脑加速分泌多巴胺与肾上腺素:前者压下痛感,令人亢奋忘忧;后者催动血脉,激发出超常战力。
说白了,这伤,反倒成了短暂的“续命药”。
但这种状态来得猛,去得更快。待那股狠劲一泄,黄忠顿觉比先前更虚脱。
恰在此时,又一名魏军挺刀扑来。
黄忠眼神一凛,竟主动迎上,用胸口硬接这一刀!
“呃啊,!”
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剧痛再度席卷全身,可就在那一瞬,力量又汹涌而至!
“哈哈哈!”黄忠仰天长笑,仿佛悟通了一门绝技!
他斩杀敌人,抹了把脸上的血,热切低语:“原来挨刀还能提神……这下不怕手软了,大不了,再挨一刀便是!”
何谓真正的视死如归?便是如此!
宁愿以负伤换取片刻的激昂,只为多撑一刻,撑到自家骑兵赶到。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更不计较此战之后能否活命,黄忠赴死之心,坚如磐石!
远处。
曹仁面色焦灼,频频望向战场,又屡屡抬头盯住日头位置。
汉军骑兵随时杀至的压迫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寒刃,不知何时劈落,怎不令人如坐针毡?
可该布的局已布、该调的兵已调,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压心绪,静候魏军将这支汉军尽数剿灭。
“怎么慢下来了?!”见围攻势头明显滞缓,曹仁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快!派督战队上前催逼,决不能拖沓,越快清剿越好!”
身旁的郭淮略一迟疑,仍开口提醒:“大将军,蜀军圆阵越缩越小,杀敌自然变慢。”
随着汉军不断减员,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卒步步收紧阵脚,圆阵持续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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