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回援大司马
其实信使不假，只是消息滞后罢了……
可生死攸关之际，他哪还顾得上细想？立刻倒推：此人必是汉军所派，整场调虎离山，就是冲着诱魏军出城来的！
那么，曹仁率主力出城迎战，岂非正中圈套？
“骑兵……骑兵……”郭淮心头电光一闪，“汉中既未失守，蜀军铁骑根本无需回援！此前消失，全是障眼法，极可能仍在关中潜伏！”
推断虽有偏差，却丝毫不碍他看清要害。
他猛然扭头，目光直刺城门洞，终于明白汉军为何死守此处。
只要这三万汉军拖住魏军，等骑兵折返杀到，顺势破门而入……长安危矣！
“啊！”
念头通达，只在呼吸之间。
郭淮浑身一凛，霍然起身，厉声高喝：“快！给我把蜀军轰出去！立刻关城门！”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跃上战马，直奔最近的东门而去，他必须立刻找到曹仁，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讲清楚！
……
长安以西，九十里外。
七万汉军主力正徐徐西进。刘备端坐马上，忽然侧首问道：“汉升怎么还没追上来？朕特意放缓行军，都三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陛下不必挂心，大司马每日都派快马传讯，他们此刻就在咱们后方十几里处。”法正笑道，“主要是他麾下那三万将士，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脚力上难免有些跟不上。”
“大司马体恤部属，这才压着行军节奏，反正距离不远，早晚都能会合。”
听了法正这番话，刘备便没再追问。
他本就信得过黄忠，只是略感蹊跷，才顺口一问。
其实黄忠早就在欺瞒刘备，每日报信的士卒全是假话，什么“紧随其后十几里”，纯属虚张声势。断后那支大军压根就没挪动半步，至今仍驻扎在长安城外。
可谁会去盘查传令的斥候？谁又会质疑黄忠的忠诚？
况且前后两军相距十几里，目力所及之处只见尘烟，根本无法核实真假。
正说着，后方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旷野。
汉军立刻警觉，齐齐收步、列阵、转身，刀出鞘、弓上弦，目光齐刷刷投向来路。
“陛下，是魏军骑兵！”法正眯眼辨明旗号，沉声道，“怕是专程赶来袭扰我军撤退的。”
“汉升会不会被他们盯上？”刘备心头一紧，惦记着“尾随在后”的黄忠。
“应当无碍。”法正轻轻摇头，“您瞧，对方不过三千骑，而大司马手握三万精锐，纵有骚扰之能，绝无破阵之力。”
“再说，这支骑兵直扑我军而来，并未分兵绕道，显然没把大司马那边放在眼里。”
“呸！早知西凉羌人闹事是假的，孟起哪用得着火速回援？眼下收拾这三千魏骑，还不是手到擒来！”张飞啐了一口，满脸不甘。
原来马超早先派了个亲信假扮徐庶信使，面见刘备，谎称西凉羌人聚众作乱。
刘备信了，一则近来确与马超渐生信任，二则西凉那边素来不太平，动静不小。于是当即准许马超率骑轻装疾返。
在曹仁眼中，汉军骑兵仓促西去，是为驰援汉中；
而在刘备心里，马超却是赶回西凉镇压叛乱去了。
“区区三千骑，少了孟起也不打紧。”刘备神色淡然，“他们爱搅和就搅和，咱们索性再放慢些脚步，好让汉升他们趁机赶上。”
他盘算得清楚：走慢点无妨，张郃偷袭汉中的图谋早被刘禅化解，全军粮秣充足，毫无后顾之忧；
稍缓一缓，等黄忠带兵汇合，反倒更稳妥。
再说，三千骑兵顶多拖慢行程、制造些小乱，真要造成杀伤，实在有限。
话音未落，张飞突然扯开嗓门嚷道：“大哥快瞧！前头那不是孟起吗？！”
他抬手一指，刘备顺着望去，顿时愣住，果然是马超，孤身单骑，风尘仆仆奔来。
几乎同时，后方郝昭率领的魏军骑兵也追至汉军身后，勒马停驻，遥遥对峙。
“孟起？”刘备满头雾水，“你不是已奔赴西凉镇压羌乱了吗？”
马超纵马近前，翻身下鞍，双膝跪地，重重叩首：“罪臣欺君，请陛下治罪！西凉并未生变，一切如常；我部骑兵亦未离开关中，而是隐蔽待命。”
“这……这……”刘备一时语塞，“孟起，你倒把朕绕糊涂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眉头紧锁，却并不恼怒，马超只身请罪，姿态坦荡，分明毫无异心，必是另有隐情。
“陛下，这是大司马托臣转呈的密信，请您过目。”马超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呈上。
刘备急忙跃下马背，先接过信，再一把扶起马超，这才拆封细读。
“臣黄忠顿首百拜，伏乞陛下宽宥欺君之罪。若陛下展信之时，恰值撤军第三日……”
“臣实未离长安，今仍屯兵城郊，意欲诱魏军出城决战。”
“未能克复旧都，臣深知陛下抱憾于心，故决意冒险一搏。”
“骠骑将军乃受臣胁迫，不得已协同欺瞒陛下，万望陛下勿加责罚，一切罪责，尽由老臣一力承当……”
刘备读罢，双手微微发颤：“汉升他……他……”
“按原定部署，此刻大司马应已与魏军接战。”马超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三万人，怎么硬撼十万敌军？！”刘备怒极，信纸脱手砸地，“这不是往死路上闯吗？快！传朕旨意，全军掉头，即刻回援大司马！”
他气的是黄忠拿命赌这一局，却毫不犹豫就要挥师折返。
“陛下稍安！”马超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刘备臂膀，“大司马誓死守住城门，不使魏军闭关，只为拖住敌军，等我军杀回，一举夺下长安！”
此言一出，四下寂然。众人恍然大悟，黄忠竟是以身为饵，用三万将士的性命，换一个攻取长安的战机！
这计策未必不可行，但代价太过惨烈，十死无生！
即便骑兵全速回援，也需半日路程；
而三万兵马直面十万围攻，撑过半日之后，还能站着的，又能剩几人？
想透这一层，所有人沉默下来。
刘备眼眶泛红，喉头哽咽，他彻底明白了黄忠的苦心：那是用一条命，为他换一座长安城啊！
“还傻站着？！”张飞猛然暴喝，“莫非真要让老将军白送性命？还不快上马，火速回援！”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众人霎时回神，纷纷翻身上马，甲胄铿锵，战马长嘶。
“后头那支魏骑怎办？定是曹仁特意遣来阻我军回援的！”刘备咬牙望向身后，目眦欲裂。
“陛下放心！”马超霍然抽出腰间号角，深吸一口气，鼓足胸膛，奋力吹响，
“呜，呜，呜，”
苍劲悠远的号角声，霎时掠过关中平原，穿透长空，滚滚而去。
号音未歇，远处已隐隐传来沉闷而密集的轰鸣……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可转瞬之间，声浪便陡然拔高，继而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九天惊雷滚滚压来。
地平线尽头骤然腾起千军万马，铁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如浊浪排空，直扑这边而来。
“蜀军骑兵不是早撤走了吗？”郝昭面如死灰，“糟了！掉进圈套了！快撤！”
他话音未落，魏军骑兵已纷纷勒转马头，根本不用号令，只一眼瞧见汉军铁骑杀到，本能就催马后退。
可战马从静止起步，须得一段距离才能奔至巅峰速度；而汉军骑兵甫一现身，早已踏足极速，势如离弦之箭。
再者，魏军骑兵装备精良，甲胄齐整，偏重于稳与韧，并非纯粹的突击轻骑；
汉军骑兵则多由羌人精锐编成，装备简朴，人人仅着皮甲、挎兵刃，却胜在轻捷凌厉，冲刺爆发力更上一层。
眨眼工夫，庞德已率汉军铁骑冲至阵前。
马超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跃入前锋最尖端；张飞、赵云紧随其后，策马扬鞭，争先突进。
“孝直，七万兵马交你统带！”
刘备话音未落，已抽双股剑在手，拨马冲阵而去。马超等人吓了一跳，急忙围拢护住左右，唯恐主公有失。
可正是这一举动，瞬间点燃全军热血，士气如烈火燎原，轰然沸腾！
铁骑洪流呼啸而过，尚未逃远的魏军骑兵顷刻被追上、冲散，阵型彻底瓦解！
三千魏骑对阵一万汉军精骑，压根不敢接战。
刚照面便四散奔逃，动作稍慢者，如同秋野割麦，随着汉军马蹄掠过，纷纷坠马倒地，再难起身。
郝昭伏在马背上，出征时那番慷慨陈词早被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一个字：逃！
长矛丢了，佩剑扔了，连甲胄、头盔都甩下马背；
手中马鞭挥得只剩虚影，一下狠过一下抽在马臀上，恨不能给坐骑插上双翼，腾空遁去。
此时魏军骑兵已近乎覆灭，侥幸跑脱的，不过零星几骑，紧紧缀在郝昭身后，亡命狂奔；
其余人马，几乎尽数倒在第一波冲锋之下。
“追！给朕穷追到底！”刘备双眼赤红，嘶声怒吼，“一个不留，全给我斩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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