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蒙难
满朝文武也都屏息凝神,齐齐把目光投向太子,盼着他能拨开迷雾、力挽狂澜。
若刘禅只是个养在深宫的寻常少年,此时怕没人会指望他拿主意。
可他不是,早已数度亲赴前线,屡建奇功,群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信得过。
“思路已有雏形,只等敌军是否肯‘配合’。”刘禅唇角微扬,“诸位稍安勿躁,且静候佳音。”
话音一落,众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彼此对视,面露疑色,谁也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连姜维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时间悄然流逝,斥候再次飞奔而至。
“报,!”
“启禀殿下!敌军距南郑仅剩十里,正全速压境!”
刀锋已抵城门,纵使刘禅神色如常,百官却难掩焦灼,纷纷转向太子,静待发号施令。
刘禅霍然起身,朗声一笑:“贵客临门,纵是恶客,主人也该迎一迎才是,走,上城楼看看去!”
众人随他快步离了尚书省,登上南郑东城墙,极目远眺。
十里之遥,转瞬即至。不多时,一支大军便撞入眼帘,铁甲翻涌,尘烟蔽日,眨眼间已逼至城下。
城下。
“老将军,求您务必救出我一家老小!”孟达声音发颤。
“放心。”张郃微微颔首,“孟达将军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朝廷岂会坐视家人蒙难?如今我军兵临城下,略施威压,想来汉室自会低头,你不必悬心。”
“多谢老将军!”孟达长舒一口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纵然叛国之时已作取舍,但若能保全骨肉,谁愿亲手推亲人入火坑?
“我军千里突袭,不知南郑反应如何?可曾派人突围求援?”张郃心头也存一分犹疑。
此前在野外与孙尚香部猝然相遇,他便知行踪已泄,当即传令全军疾进。
兵贵神速,早一刻抵达南郑,汉军便少一分准备,乱一分方寸。
他策马上前,在城下列阵扬威,厉声喝道:“城内听着!即刻放出我大魏孟达将军家眷,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无耻!”
“狗贼!”
“呸!”
城头汉臣一听“大魏孟达”四字,顿时怒不可遏,破口痛骂。
“哟,这不是上回吃瘪的老将吗?还敢踏我大汉国土?”刘禅清亮的声音悠悠飘下。
张郃闻言面色骤沉,抬头望去,正撞上此生最恨之人,还有刘禅那张圆润脸上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一句调侃,直戳肺腑,气得他须发皆张。
“乳臭未干的小子,休要猖狂!”张郃暴喝,“上回败于马超之手,与你何干?”
“今日老夫定要踏平南郑,活擒你献于洛阳!”
“老匹夫口气不小,若再被孤生擒,看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这一回,魏国可没谁拿命来换你回去!”刘禅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少废话!立刻放人,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张郃声如惊雷。
“好!”刘禅朗笑一声,“来人,把罪臣家眷,送下去!”
张郃一怔,孟达却喜上眉梢,竟这般顺利?
可下一瞬,两人脸色齐齐僵住。
刘禅真把人“送”下去了,字面意义的“送”:从女墙边拎起一个,直接抛下城去……
“砰!砰!砰!”
孟达妻儿老小如断线纸鸢,接二连三砸落地面。
运气差的当场毙命,侥幸未死的也筋断骨折,瘫在地上哀嚎不止、血沫直涌。
“刘禅!!!”孟达双目尽裂,“我必杀汝,!!!”
“快!”张郃急吼,“救人!兴许还能抢回一条命!”
一队魏军应声冲出,直扑坠地之人。
“放箭!”刘禅眸光一寒,冷声下令。
“嗖嗖嗖,”
箭雨劈空而落,不仅射散救援队伍,更补上致命几箭,方才尚在抽搐的几人,这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家老小,整整齐齐,横尸当场。
“呃啊,!!!”孟达亲眼目睹全家惨死,状若疯魔。
“孟达将军节哀。”张郃沉声安抚,“破城之后,仇人由你亲手处置。”
“谢老将军!此恩此德,孟达永世不忘!”孟达赤红双眼,抱拳低吼。
城头。
“伯约,八阵图近来操演得如何?”刘禅忽然开口。
姜维一愣,答道:“已无滞涩,与白毦兵协同进退,已如臂使指。”
“甚好。”刘禅连连点头,“此战,就靠你了。”
姜维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势拱手:“殿下放心,末将亲自督守,魏军绝难越雷池一步。”
“不。”刘禅摇头,“孤的意思是,伯约率军出城,正面迎敌,在城外与魏军决一胜负!”
“啊?!”
“殿下三思!”
“万万不可啊!”
群臣霎时哗然,纷纷劝阻。
李严抢步上前,急声道:“殿下!敌军一万,我军仅两千,弃坚城不守,反出城硬拼,岂非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刘禅目光如刃,“谁是卵?谁是石?我大汉才是磐石,城外魏军,不过卵壳而已!”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驳,只悄悄朝姜维使眼色,欲言又止。
“殿下,诸位大人所言……确有其理。”姜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劝道:“城内终究稳妥些。”
“稳妥是稳妥,可一旦被围死,南郑粮道断绝,前线十万将士转眼就要挨饿,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刘禅目光一沉,反问,“莫非要眼睁睁看着战局崩盘?甚至让魏军借着缺粮之机反扑得手?”
“伯约,你若真不敢出城迎敌,孤便亲自披甲上阵!八阵图,孤也练过,不是摆设!”
这是激将,但偏偏戳中了要害。
姜维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斩钉截铁道:“末将岂会畏战?!愿率兵出城,与敌决一死战!”
“这就对了!”刘禅朗声一笑,“不过是一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
“你们怕两千打不赢一万,是因为没把账算清楚。”
“在孤看来,我军占四条胜机,魏军有四大破绽!”
“其一,我军以静制动、养精蓄锐;魏军急行五十里而来,人困马乏,体力悬殊,此乃首胜!”
“其二,白毛兵是先帝亲训的近卫精锐,百里挑一;魏军多是临时征召的杂牌,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此乃次胜!”
“其三,丞相所传八阵图,古来罕见,专为寡敌众而设,变化无穷、攻守兼备,此乃第三胜!”
“其四,连弩劲烈,一发十矢,天下无双,猝然施放,必令魏军阵脚大乱,此乃第四胜!”
刘禅语调铿锵:“大汉握此四胜,魏贼陷此四弊,胜负之势,早已分明,此战,焉能不胜?!”
中军大帐。
魏军仓促搭起一座营帐,虽简陋粗糙,好歹能容人坐下歇息片刻。
“眼下我军已压至城下,蜀军的补给线,已被咱们从根子上掐断。用不了多久,长安那十万蜀兵就得断粮。”张郃唇角微扬,“既定目标已然达成,但切不可松懈。”
“全军奔袭辛苦,今晚休整一夜,明日开始赶制云梯,试探攻城。”
他顿了顿,又道:“虽说拿下南郑也难久守,可城里住的全是蜀国高官显贵,尤其是太子刘禅。若能将其生擒,可是头等大功!”
“城中守军不过两千,南郑却方圆广阔,兵力摊薄之下,破城之易,可想而知。”张郃环视众将,“本将向来不嫌功劳多,诸位想必也是多多益善吧?”
帐中将领哄然大笑,无人异议。
兵临城下、截断粮道,目的已达;至于是否破城,反倒成了锦上添花。
但正如张郃所言,谁会嫌功劳太厚?
倘若真能破城,活捉蜀国重臣、宗室、朝官乃至太子家眷,每人头上都得多记几道显赫军功。
至于为何断定南郑易取?只因城大人少。
南郑城墙看似巍峨,实则对当前守军而言,太大反成负担。
两千汉军分守四门,每面城墙仅五百人把守;而南郑城垣绵长,五百人撒在上面,稀稀落落,处处空档,东边刚盯住,西边就露出破绽,根本顾此失彼。
一旦魏军万人齐攻,守军连轮换喘息都做不到,更遑论有效防御。
这正是刘禅执意出城决战的缘由:表面看是以少击多、近乎莽撞,实则尚有一搏之力;而困守孤城,看似稳妥,一旦某段城墙被撕开口子,顷刻就是全线溃败,南郑转瞬即失。
“今日早歇,明日攻城,散了吧。”张郃最后挥手道。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匆匆闯入,抱拳禀报:“将军,城内有异动!”
“何事?”
“南郑城门大开,两千人正列队出城,擂鼓叫阵!”
“???”
纵使张郃久经沙场,一时也愣住,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什么情况?没听错吧?
两千蜀军,主动出城挑战?真当城外那一万魏军是摆设?
“呵,”张郃怒极反笑,“蜀军竟狂妄至此?竟敢藐视我军如无物?区区两千人,就敢直面我堂堂一万精锐?”
“老夫倒不知,该恼火,还是该替他们高兴了。”
“老将军,那白兵是刘备当年亲手调教的亲卫,素来悍勇。”孟达低声提醒。
“那又如何?”张郃嗤之以鼻,“莫非真能一人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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