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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权贵和富商


她脸色忽青忽白,指尖微颤,脑子里已乱成一团。

刘禅顿时兴致全无。先前没能踏进大小虎的屋子,眼下更懒得去东乡房里坐一坐,只觉心里堵得慌,索性转身回自己屋,打算将就着熬过这一晚。

他刚起身欲走,甄宓嘴唇微动,似有话说,可话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赔罪。

就在刘禅迈步跨出院门的当口,甄宓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

“殿下……”

“还有事?”刘禅语气略显冷淡。

甄宓见状,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霎时绽开一抹明媚笑意:“妾身还未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不必。”刘禅边说边抬脚要走。

“不如进来坐坐?”

他那只刚抬起来的腿猛地顿住,满脸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尚书台。

年节已过,休沐告终,刘禅再度执掌朝政。

这也是三省六部制初具雏形后,在新岁伊始,首次投入实际运转。

三公九卿仍是大汉官制的主干,但自今年起,随着皇权逐步过渡,施政重心正悄然向三省六部倾斜。

“殿下。”

刘禅抬眼一笑:“令君来了?有何要事?”

“回殿下。”法正面露喜色,“去年国库账目,户部已核毕,发现与大司农所报对不上,差错确系对方误算所致。”

“哦?差多少?”刘禅来了精神。

“呃……三枚五铢钱。”

“噗,”刘禅忍不住笑出声,“这下该轮到丞相府头疼了。”

他不是笑那三文钱少,而是这事实在棘手。

账房最不怕亏空万贯,却最怵零头不平。

账上短三万,老账吏眼皮都不眨;短三文,非得从头捋一遍流水,翻遍每笔凭证,揪出那毫厘之差,才能合上账本。

所以别看只是三枚铜钱,怕是丞相府早已人仰马翻,大司农挨骂都挨得没脾气了。

“殿下,还不止于此。”法正眉开眼笑,“刑部重审旧案,也挖出了几桩冤屈错判。”

“足见三省六部之效,远在三公九卿之上。”

“那是自然。”刘禅答得坦然,这可是被千百年治乱反复验证过的道理。

话锋一转,他又正色道:“不过令君须谨记,两套班子较劲,为的是把大汉理得更顺、更稳,绝非彼此拆台、内耗内斗。”

“您执掌尚书省,务必把准方向、拿捏分寸、掂量轻重。若闹出亲者寒心、仇者称快的局面,只会让曹孙两家暗地拍手。”

“天下未定,兴汉之路尚长,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赴时艰。”

“殿下放心,臣必严守其职。”法正郑重应承,“再有孟达之流生变,殿下尽可问责于臣。”

刘禅轻轻点头:“令君办事,我向来信得过。”

“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且慢。劳烦请刘尚书过来一趟。”

“喏。”

不多时,刘巴步入堂中:“臣参见殿下,不知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巴原为尚书台度支尚书,尚书台升格为尚书省后,顺势出任户部尚书,专管国库稽核。那三文钱的出入,正是他手下查出来的。

“刘尚书免礼,请坐细谈。”刘禅抬手示意。

“殿下直说便是。”

“直百钱。”

刘禅早有意整饬大汉财经,直百钱这件“利器”,自然绕不开。而眼前这位刘尚书,正是当年设计直百钱的人,他不请教,还能问谁?

“殿下怎突然提起这个?”刘巴微怔,“莫非有意重启直百钱?”

“不瞒尚书,确有此念。”刘禅坦然点头。

刘巴非但未喜,反倒眉头紧锁,断然摇头:“臣恳请殿下三思!直百钱实为苛政,万不可复行!”

“殿下,眼下国库虽紧,却并无急用巨款之处。”他语气恳切,“如今朝廷上下,在陛下与殿下引领之下,已稳步向前。只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兴汉大业终将水到渠成。”

“殿下切莫急于求成,直百钱一事,还请就此作罢。”

刘禅本想虚心讨教,谁知反被这位老臣一通直言劝诫。

其实刘巴确是一片赤诚,直百钱之弊,他比谁都清楚。

毕竟,这法子就是他亲手推出来的,其中利害,早已刻进骨子里。

简单说,五铢钱一枚值一文,直百钱同样是一枚铜钱,却硬被定为一百文。

放在今日,好似一块钱纸币与一百块纸币的区别;但在古代,这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铜钱本身含铜,铜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能铸刀造甲;纸币却只是张纸,离了国家信用,便一文不值。

信用在,纸币才值钱;信用崩,纸币真就成废纸。

当年魏园长仓皇撤往湾岛,法币一夜之间沦为草纸,一斤小额钞票,连废纸都不如。

回到正题:五铢钱与直百钱外观毫无二致,同是铜板一枚,朝廷却强令后者兑百倍之数。百姓岂会买账?

你拿一块铜板,换我一百块,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一旦强行推行,民间财富立刻被无形抽走,缩水整整百倍。

原来攒够一百枚铜钱,能买一石米;直百钱一出,手里只剩一枚铜板,买半升米都悬。

古时发行这种虚高面值的钱币,本质就是一场无声的掠夺。

这招儿早就不稀奇了,隔三岔五就有皇帝拿出来用一用。通常都是国库见底、日子过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搞这种事,明里是发钱,暗里却是从百姓兜里掏铜板,连零花钱都不放过。

可想而知,刘禅要是重推直百钱,民间立马就得炸锅:骂声四起,生计艰难,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可奇怪的是,当初刘备怎么就敢这么干?为什么偏偏听从刘巴的主意,铸这直百钱?

原因其实挺直白:

第一,刘备真没钱了;

第二,他压根没割老百姓的肉,刀口对准的是另一拨人;

第三,目的达到,立刻收手,直百钱用完就废,毫不拖泥带水。

史书上清楚写着,直到刘备在白帝城托孤之后,诸葛亮才又把它翻出来重新启用。

当年刘备入蜀,跟刘璋打得难解难分,久攻成都不下。为稳住军心,他当众许诺:谁拿下成都,城里府库里的东西全归将士们自己分。

城破之后,兵将一拥而入,把官仓洗劫一空。结果刘备接手的是一座空壳子,账上比脸还干净。

扩军打仗迫在眉睫,他这才采纳刘巴的建议:设官市、行直百钱。

关键是,这官市只对将士开放,老百姓根本进不去。洗劫府库的那些人拿着抢来的钱,只能去官市挥霍。

刘备靠直百钱这一招,不动声色就把刚流出去的财富又收了回来。

等军费凑齐、队伍拉起来,他马上撤掉官市,停发直百钱,所以民间压根没被波及。

当然,那帮抢了大比钱财的将士,确实成了被收割的对象。但人家抢得多、花得猛,一顿豪购下来,钱没了都没咋察觉。

后来诸葛亮再启直百钱,也是实在被逼到墙角:夷陵惨败,刘备病逝白帝城,蜀汉摇摇欲坠,不靠这笔“活水”,连朝廷运转都成问题。

不过诸葛亮可不是胡来的人。他治蜀,向来是滴水不漏。

他把直百钱和蜀锦绑在一起,原本伤民的手段,硬生生转成对外输出的利器:魏、吴两国的商人争着买蜀锦,就得拿真金白银换直百钱;他们掏的钱,最终都流进了蜀汉国库。

蜀中百姓反倒几乎不受影响,真正被“割”的,是魏吴两地的权贵和富商。

这道理,就跟美元盯住石油差不多,别国替鹰酱超发货币埋单。

诸葛亮这一手,把原本遭人唾骂的苛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善政。

考古发现也很说明问题:十五座东吴大墓里,陪葬钱币清一色是蜀汉直百钱,连一枚吴国铜钱都找不到。

更夸张的是,到了南北朝,南朝宋、齐、梁、陈四代,市面上流通的居然还是蜀汉直百钱!梁武帝急得连下几道禁令,不准百姓再用蜀汉旧钱,还赶紧开炉铸新钱,结果根本没人搭理,老百姓照旧认“直百五铢”。

要知道,蜀汉早亡了几百年,中间还隔着西晋、东晋两朝。就连陈朝那会儿,北边都已经换了隋朝,可直百钱还在南方街头巷尾叮当作响。

可见只要用得巧,直百钱非但没毛病,反而是快速聚财、稳固国本的利器。

刘禅虽是个穿越者,对这些史料一无所知,也不晓得直百钱曾有这般高光时刻。

但他上学时学过“美元霸权”,只要手里攥着一种别国离不开的硬通货商品,再让货币跟它牢牢挂钩,就能重启直百钱。

而且这件商品必须独家生产,别人想抄都抄不来。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蜀锦。

这玩意儿只能产自蜀地,别的地方哪怕勉强织得出丝绸,也叫不出“蜀锦”这个名号。

论品质,蜀锦就是丝织品里的顶流,妥妥的奢侈品。

它算刚需吗?说它是,也说得通;说它不是,也没错。

老百姓穿麻布、盖粗被,照样过日子,谁天天惦记蜀锦?

可对那些世代做官、讲究体面的世家贵族来说,蜀锦就是刚需,总不能让朝中重臣、皇亲国戚,甚至皇帝本人,都裹一身粗布出门吧?

后宫妃嫔要不要体面?皇子公主要不要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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